长明街的酒楼,食肆也都热闹起来, 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觥筹交错间,谈笑声不绝于耳。

    但晚上最热闹的,却不是长明街, 而是甜水巷。

    甜水巷一路都挂了长长的红灯笼,一直绵延到未知的远方,微风轻轻一吹,霓虹便随之一漾。

    那些倚门卖笑的女子,一个个竭尽所能, 开始招揽客人,娇笑嘻闹不断。

    云茗姑娘坐在千娇阁二楼,她默默看着窗外这熟悉的一切,心中怅然。

    丫鬟翠儿道:“姑娘,时辰不早了,奴婢给你梳妆吧……”

    云茗姑娘回过神来,叹气道:“翠儿,你去同田妈妈说说,我今日身子不适……不能接客了。”

    翠儿听了,立即道:“姑娘怎么了?”

    云茗摇摇头:“没什么……心口闷得很。”

    翠儿知道,姑娘还在为白天那妇人的无礼难过,她便宽慰道:“姑娘,那妇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不过一介怨妇,她就是嫉妒你年轻貌美……”

    云茗苦笑:“有什么可嫉妒的……”

    她家道中落,若不是生得好,也不会被人卖入这千娇阁来,兴许能在哪个大户人家当个丫鬟,就算地位低微,好歹也能清白一世。

    今日她难过,还有一个原因——今日是她母亲的忌日。

    而她却也不能为母亲焚烧祝祷,只得求了田妈妈,让她白天出去一个时辰,就当透透气了。

    两人正聊着,门却被推开了。

    田妈妈扭着肥硕的身子进来,她见云茗姑娘一脸憔悴,急忙道:“好女儿,你怎么了?为何还没有梳妆!”

    翠儿答道:“姑娘说不舒服……”

    云茗低声道:“田妈妈,今夜可否让我休息一下?”

    田妈妈面色一顿,收起方才的和蔼:“今夜李公子,王公子都点了你,这会儿人还没到,两家的小厮却都要掐起来了,你若是不去,如何是好?”

    云茗面色微僵,这两人,没一个是好伺候的主儿。

    云茗低头不语,她心中委屈,却知道就算是田妈妈也不能轻易推脱掉这两人。

    见她默许了,田妈妈心中松了一口气,道:“好女儿,你快些梳妆吧,晚上好好表现啊……”

    “表现”二字咬得很重,扎得云茗心中一疼。

    翠儿也有些无奈,便道:“田妈妈,姑娘还没吃东西呢,我边梳头,边让姑娘吃些东西吧?”

    田妈妈挂上笑:“好好,云茗想吃什么都成。”

    这时候,外面又有人来唤田妈妈,她便急忙出去了。

    云茗深深叹了口气。

    翠儿见状,便拿出之前买回来的草莓慕斯蛋糕,道:“姑娘,先吃些蛋糕吧。”

    说罢,将那精巧的纸盒子打开,白纸本身就不便宜,更遑论这特指的硬纸。

    纸壳剥开,粉色的草莓慕斯蛋糕,展现在眼前。

    一个大大的草莓,独立在中央,雕了一圈细细的奶油波浪花纹,十分精致。

    下面的奶油成粉红色,非常平整,好似浑然天成的一块粉色大理石。

    纸盒里面居然还放了一个简易的木质叉子。

    翠儿将叉子递给了云茗,道:“姑娘,多少吃一点吧。”

    云茗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指尖捏着那个小小的木叉,轻轻挑起一点奶油。

    她一脸郁郁,默默送入口中。

    粉色的奶油轻轻渗到她的舌尖,草莓的微酸,奶油的甜蜜一齐绽放,她微微一愣。

    慕斯如奶冻一般,入口即化,柔软又细腻,将她难受的心情也抚平了几分。

    她有些惊奇地看着这块草莓慕斯蛋糕,实在是不可思议。

    翠儿见她表情生动,便问道:“姑娘,怎么了?”

    “这草莓慕斯蛋糕……真是太好吃了!”云茗讶异道。

    她自小锦衣玉食,经历变故后到了千娇阁,又被各种公子哥儿捧着,什么好吃的没见过?

    可这草莓慕斯蛋糕,却是第一次尝到。

    她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儿,吃到好吃的东西,笑容就爬上了脸。

    “翠儿,你也尝尝吧!”云茗招呼道,翠儿与她感情甚好,她便直接用木叉插了一块蛋糕送给翠儿。

    翠儿受宠若惊,连忙张口接了:“多谢姑娘。”

    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到了千娇阁,因姿色平平,一直做着端茶送水、伺候姑娘的活儿。

    所幸现在跟了云茗姑娘,云茗姑娘生性善良,从不随意打骂人,翠儿才过得好了些。

    云茗又挑起了最上面的大草莓,那草莓鲜红欲滴,仿佛才从枝干上摘下一样新鲜,她不假思索地用木叉插起,优雅送入口中。

    草莓甜中带着微酸,还有一丝蜂蜜的香味,想必是做了单独处理的,而草莓清冽,慕斯绵柔,配合在一起,十分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