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莳娴在传话。

    秦思思猛地转头,看下河中。

    雕窗大船上,莳娴站在船头,无人注意到她,她对着秦思思,明目张胆地双手施印——

    那狐仙面具便川剧变脸一般换成了蝉丸,又道,几乎是命令:

    “二位,请上船来。”

    秦思思心中又惊又惧,看下四周,无人发觉看见,一切照常。

    二位是指?

    看下身侧,闻芸正一脸愣然,死死盯着面具。

    她看得到?!

    除了有灵力功法的人,莳娴是用面具传唤谁,谁才能看到。

    她见秦思思久久不动作,心中又急又怒,她都知道崔尹什么德行了,她竟还是无动于衷!

    秦思思的确不想去船上的,心里有很强烈的预感,船上无法控制。既然她知道这段剧情,她最好在可控范围内让其发生,让自己有心理准备。

    然而她身处的剧情走向,令她防无可防。

    船上,莳娴指尖微动,面具“嗡嗡”震动,环着秦思思和闻芸二人转了个圈,须臾,她们二人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径自走到河边。

    “扑通——”

    “扑通——”

    二人下饺子一般,接连跳入了河中。

    “哎呀,寻少夫人落水啦?!”

    “诶、诶?覃姑娘怎地也往水里蹿!”

    有人着急忙慌地喊起来。

    莳娴这才收了手,叫船上的伙夫跳水去捞。

    “快,快,把二位救起来,幸好船里备了换洗衣衫……”

    秦思思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她费力扑腾间,发现闻芸也扑腾着,她也不会……

    二人很快被捞救上船,推搡着走进了华贵豪奢的船舱里。

    旋即,来了两身强力壮的女仆,将她二人结结实实的捆了。

    “……”

    不是,您不是说让换衣服的吗?

    捆好后,莳娴摒退左右,让在外面候着。

    船舱里只余她们三人。

    “抱歉,我知道你们对我戒心很重,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你们在船上,尤其是知晓我身份的覃姑娘——”

    她一顿,凄然道:“你们的夫婿兄长是大理寺的人,我听说奇案阁,专断妖异诡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告诉你们一些事,请务必认清崔尹的真面目,天道轮回,她这么折腾,老天也看不过眼的!”

    秦思思欲哭无泪,你别啊她不想听啊,宫闱秘事这种东西知道越多,离自己死期就越近好不好!

    莳娴拭掉颊上的泪痕,满声恨意道:“崔尹在养蛊,伙同南诏国乌蛮人,以蛊控制人,让他们上瘾沉迷,乖乖听话为自己所用……为了这些,日日|逼迫我用面具日日监督追踪他们。”

    养蛊?秦思思心中一片骇然。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哈哈,那可不是一般人,朝中老臣,中流砥柱,他们的党羽亲眷门生。”

    闻芸听罢,手心一片冷汗,她不由问出声:“是谁?”

    “陈国公一派。”

    闻芸微纳,难怪崔尹一向和陈国公走的很近。

    说起当今天子,其中确有一段秘事……他的出身十分卑微。

    他为先皇的一贴身宫女所生,得此子才拔了个采人位分,这宫女真心爱皇帝,从小侍奉在侧,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于是屡屡与皇后作对,讨了晦气进了冷宫,孩子也一同关了进去。

    此后二十载,这天下原本与他无关,这便又扯起一段讳莫如深的秘事了——

    先皇突然一天便暴毙了,死在承明殿里,死状蹊跷,死前及其痛苦,不似自杀,但也不知是谁杀的。

    对,他的内官也不知道,当夜他的内官通宵达旦守在殿外,信誓旦旦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闻芸缓缓回想起,陈国公便是先皇极其倚重的旧臣,先皇还将自己的胞妹赐婚与他,永结两家之好,朝前重臣,朝外内戚,陈国公当时风光无两,也是高调,更甚如今的崔尹。

    先皇突然薨逝,当年先帝的几个皇子都太小。

    遂,以寻阔、崔太傅、闻芸她爹为首的三位拥护新帝上了位,然而陈国公旧朝老臣一派,根基深厚,人脉党羽不断,几十年把持大半个内朝。

    新帝派与陈国公斗了大半生。

    陈国公一直是当今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欲拔之后快。

    和陈国公走得近,追在他后面吹嘘拍马的崔尹,新帝看在他爹情分上给他个尚书坐坐,他真当自己深受圣眷,在朝中横着走……

    朝中官员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管崔尹如何作,他崔尹就是个蠢的坏的活靶子,棒打陈国公的那只出头鸟,新帝故意纵着宠着,就等时机成熟一锅端了……等着吧,他嚣张不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