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皆允愣了下:“我母亲是,我算吧?”

    寻亦许盯着他的脸上的凤蝶图案,叹了口气:“我再问你,你不准瞒我,昨夜崔尹——”

    寻皆允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是我杀的,火也是我放的。”

    寻亦许听罢,竟对着他,恨铁不成钢地大骂了声:“你糊涂!”

    闻芸欲言又止。

    “你明知道崔尹和乌蛮族暗自勾结,你还——,不怕被牵连!”

    闻芸默默拉住了他。

    寻皆允被他吼懵了,印象中,兄长这么疾言厉色吼他的时候,还是在闻家学塾他打架,兄长屡屡来替他收拾烂摊子的臭表情。

    “我现在知道了,你法力无边我等不能及,你一个人可以杀崔尹放火烧崔尹”

    寻亦许的脸真的很臭:“你别忘了,我你是兄长,你不来找我商量芸儿也好,思妹也好,我去救便好,你多什么事?”

    他负手来回踱了两步,闻芸见状,接话道:“阿许,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让他暂避风头,别出门就好。”

    寻皆允的心情有些复杂,慢慢化作无所适从。

    他以为他们会对他感到嫌恶,感到害怕,觉得他是个异类,是个怪物。

    寻皆允呐呐:“我杀人放火了啊。”

    闻芸脱口而出:“我以前同你讲的道理,不许你杀人放火,你记住了。”

    “但有人逼你不得不杀人放火”她顿了顿,“阿允,我也与你讲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你没有错。”

    她是有些不自在的,直到再次将“阿允”叫出口。

    “阿允,我不管你是谁,你只是相府的人,我和阿许的弟弟。”

    寻皆允浓密的睫毛微颤。

    寻亦许依旧脸很臭,训斥道:“可真是个好弟弟啊,藏这么深,你比我能打又如何?”

    他又开始念念叨叨:“再怎么我比你虚长五岁,我永远是你哥哥。”

    话罢,他揉了揉眉尾:“阿允,我们不想你被牵连进去,只怕——陛下饶不了你。”

    寻亦许夫妇念叨一番,寻相回来了,传了话让寻亦许过去。

    二人走后,秦思思的闺房里,寻皆允缓缓捂住了胸口,脸色略显苍白。

    唇角却翘起一丝松弛的弧度。

    他按住在身体里乱晃的那只毒蛊虫,第一次庆幸自己的母亲替她种的蛊,不过多久,那种毒蛊便会被吞噬消灭了。

    第38章 溶溶(二)

    先帝薨逝的那年, 他的身边红人, 亲点为年幼太子的伴读崔仁, 拒绝了陈国公的拉拢, 毅然站在他的对立面。

    与当时为户部尚书的寻阔、御史中丞、御林军统领等人,坚决拥护先帝先帝最年长的皇子李成尧为帝。

    崔仁口诛笔伐,与太学的读书人, 用犀利的笔杆子打起第一声舆论心理战——

    太子年幼,以各种外戚专权的例子,暗喻陈国公伙同皇后把持朝政,动摇了不少拥立正统的年轻新臣,毕竟陈国公的野心,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从前默默无闻的李成尧, 亦是逐渐崭露头角, 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百官之间颇受好评。他比陈国公更有野心。

    之后的结果,李成尧赢了, 但陈国公却不算输。

    新帝即位, 崔仁为太傅,寻阔为相,新帝势力却依旧处处受陈国公掣肘。

    于是, 为了稳定帝位,寻阔与御史中丞便提议,拉拢三朝元老孙阁老,娶了阁老的嫡亲孙女孙怀玉, 立为后。

    承明殿内,三足通鼎里燃着缭缭的龙涎香,少年天子一脸郁卒,赌气似的,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崔太傅呢?”

    寻阔恭谨答:“陛下不知?崔太傅病了。”

    李成尧低“哼”了声,想起几日前,崔太傅与他吵了一架。

    “你要的天下,我给你了。”

    “你要娶妻,你要立后,你同我讲作甚?难道还要我替你选?”

    李成尧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我要立后,我当然得与你商量。”

    “你给我选又怎么了,说不定你看上眼哪家姑娘,我做主也给你讨个,不识好人心!”

    在堂堂天子面前才不收敛脾气的崔仁,扔了只笔过去:“给我滚啊。”

    他这个天子当得何其窝囊,李成尧气得半死,却不知为何莫名心虚,心情纷杂地灰溜溜走了。

    李成尧回过神,点了点桌案:“不必说了,此事日后再议。”

    当夜,李成尧偷跑进冷宫里,在一颗歪脖子树下,挖出尘埋地上多年的桃花酿。

    他还在冷宫当他的不受宠皇子,崔仁在太学求学之时,二人于一方殿宇檐角认识。他俩轻功不相上下,相识之后,便时常偷跑出宫外,去福味楼买桃花酿,然后飞到最高的明堂之上,当着月色对饮。一日嫌麻烦,便买了陈酿埋了进去,道:“哪日谁先挖出来偷喝了,谁便请对方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