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抽冷气声暗起彼伏,殿内每个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而去,唯有高位之上的天子,眼皮子也未抬,玩着杯盏。

    瀛洲使团的使者上前,报了献艺的名字,和一番祝贺之词。

    崔尹静静看着玉案上的李成尧,半晌,使团伴乐一起,她随着乐声翩跹起舞,月白的舞裙轻扬旋转,殿内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李成尧恍惚之间,看到了一片月白的长袖,赫然抬眸,大堂正中,献舞的女人恰好旋转过来,碧眸直直扫了他一眼。

    溶溶。

    他猛然站起身。

    耳边的乐声逐渐模糊,大殿之上,宫灯之间,环衔着行云般泼墨。

    霎时间,眼蓦然一黑,所有灯盏悉数灭了。

    只有不知从何处打来两束光,投落在痴痴站在玉案后,动也动不了的李成尧身上。还有一束光,紧随着婀娜多姿的月白舞女身上。

    李成尧颤着嗓子,低喊出声:“溶溶。”

    起舞的女人似乎听到了,舞姿微不可察地一滞,又似乎没听到,她垂首低眉背过身去,月白的水袖宛如一条水蛇,轻灵浮动。

    一舞毕,四周依旧黑黝黝一片,崔尹站在光里,看了他最后一眼。

    “李成尧,此舞叫《白头吟》,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打在溶溶身上的光愈来愈暗。

    “想必陛下听过这首诗,用在这里或许不大恰当。你从未两意过,我只是与君长诀。”

    最后一缕光消失不见。

    溶溶从黑暗里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殿外。

    一只脚刚踏出殿门,热闹明亮的大殿霎时恢复如初。其实在众臣眼里,长明灯火从未灭过,天子也没有失态站起来过,一切和乐美满,人间不思蜀。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黑猫的故事差不多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男女主刷点日常和承接下个故事。

    想说两句话,我不喜欢写非黑即白的正反对立,黑猫不是反派,只是不是善茬。

    她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喜欢她的人多,恨她的人更多。她既不需要大家都接受认同她,也不需要大家都可怜同情她。

    这就是一个关于猫猫求不得但放得下的烂俗爱情故事,也许寡淡无味,也许深切浓烈。

    接下来的故事男女主会一起行动时刻相处,感情线会比这里多。

    第46章 溶溶(十)

    退出内殿, 回到万象神宫的广场上。

    瀛洲戏班一行人心有余悸地看着崔尹, 会中原语言的使者抖着手指, 你你你你了半天。

    “怎么?我跳得不好?”

    使者还是结巴着你你你你。

    崔尹挑眉轻笑:“放心, 陛下不会责怪你们,只要你们把这事吞进肚子,不然你们抖出来就是自寻死路。”

    而后, 使者沉默半晌,用瀛洲话同戏班讲了什么,一行人就什么话都没说了。

    他们千里迢迢来这里,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还会踏足,只想安全无忧地回去,献舞的女人突然变脸这事, 就埋进肚子吧。

    正琢磨感叹之间, 使者头一转,女人蓦然不见。

    御林军邱统领皱眉向他们走来,中气十足地问:“你们献舞舞女呢?!”

    使者作揖:“回大人, 舞女是陛下钦点的中原女子, 献舞完就自己走了,不和我们一道啊。”

    邱统领有听闻此事,遣人和瀛洲戏班一起献舞以表和睦, 于是没有怀疑,回去回复陛下了。

    崔尹一走,李成尧便找宫女唤来殿外巡守的邱统领,让他找人, 果然不如所料,找不到了。

    下一个献艺的使团上来,李成尧恍恍惚惚地,怅然若失地看了一眼。心脏像被剜掉了一块,空荡荡。

    良久,他揉了揉眉,广袖一挥,嗓音沉沉:“下去吧。”

    邱统领低低说了声是,垂眼退下。

    心里想着,为何在寿辰之日的天子,露出的面色空茫,目光虚惘。

    邱统领走出内殿,继续巡守,恢弘壮丽的万象神宫穹顶之上,悄无声息地蜷着一只玄猫。

    玄猫睨着热闹繁乐的广场,各国的队伍宛如麦田,人头攒动间,仿若风吹麦浪。半晌,她掠过一个又一个的殿宇青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城。

    皇城之外,坊市大街依旧繁荣昌盛,屋檐房顶密集紧凑。

    街上人流如涌,玄猫轻松爬过一个个屋檐,蹿入某个里巷,快如闪电一般钻进了挂着[文墨轩]的牌匾的店铺里。

    “主子,你回来啦。”老叟兰花精笑眯眯。

    玄猫没有理他,一团墨汁洇染在角落的墙上,她一只脚踏进入,接着墙像开了一个豁口,豁口像毛笔勾勒的两笔。玄猫半只身子钻入,最后整个身子不见,墙上的豁口霎时不见。

    兰花精自始至终笑眯眯,等会店铺关门了回去,主人定会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