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二人慢步走出兰轩,路上,寻皆允缓缓启唇。

    “乌蛮族排外,不能与外族通婚,子息繁衍越来越弱……”

    “乌蛮族以女为尊,她们的骨头是圣洁的水揉成的,为了保证繁衍生息,乌蛮女嫁族人男性之后,可与外人繁衍后带回族内,渐渐成了族内一道不成文的规矩……至于这些生下来的孩子,视为血脉不纯,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成了最卑贱的奴隶……”

    ……

    寻皆允的阿娘死去那一天,他失去了庇佑。

    族老被人下了点毒陷入沉睡,最后一个保护他的人也不在,族中辈分极高的女人的丈夫们,他叫一声叔叔的男人们,对他吐了一口唾沫。

    “小兔崽子,你生来理应沦为奴隶,知道奴隶需要做什么吗?”

    竹楼底下,潮湿阴冷的土地为家,血脉不纯的奴隶会如此养到成年。

    乌蛮无论男女十六岁视为成年,成年之后便会被扔到毒瘴谷底一起厮杀,谁活着,出谷的那一刻便承认他为乌蛮族人,可与族人一起沐浴神明恩泽,同享无上荣光。

    山谷里有什么,活着出来的人,都噤若寒蝉,一辈子不愿再提。

    七岁的寻皆允被扔到了毒瘴谷底。

    谷里瘴气弥漫,对于结不成春珠的奴隶来讲,每呼吸一口便是剧毒。

    山谷里猛兽神出鬼没,目之所及皆是累累白骨,他们化作恶鬼,死在谷里永远出不去,便会蚕食每一个进谷的活人。

    在猛兽、人、恶鬼三方厮杀的修罗场里,寻皆允一个人活着出来了。

    爬出谷底的那一刹,断崖谷口处,等到他的却不是承认与欢迎,那几个叔叔一脸不可置信:“他、他竟然活着出来了……果然是恶魔……”

    “圣巫女生出此等污秽不堪的小杂种,这样的小恶魔,更加不能容于世间,神灵会生气的,我们得杀了他!”

    单薄的衣衫湿透,浑身沐血,仿佛从血水捞出来的小孩儿,抖着瘦弱的肩头,双眼布满血丝,眉眼间疲惫不堪,一步一步朝他们行去,周身的蝴蝶翩跹。

    男人们扬剑的那一刹,少年扬起手里的匕首,一刀封喉。

    环绕匕首的蝴蝶四散而去,他盯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成年男人尸体,目色空茫死寂。

    过了好久,小孩儿喘着气,拖起一个个男人的脚,拖到写着[毒瘴谷]的后面,仿佛这样便是无事发生。

    头痛欲裂,四肢冰凉,愈演愈烈。

    他转身正欲往回走,回到自己家的竹楼之时,断崖边传来响动,走来一个青衫道士。

    ……

    “叶凌带走了我。”

    寻皆允讲完最后一句话。

    秦思思的后背衣料尽湿,冷汗一片。

    她悄悄抬手,拽了拽寻皆允的衣角:“幸好,他来了,你逃出来了。”

    寻皆允垂眸看着被少女拽得晃动不停的衣摆,睫羽轻颤。

    轻声应道:“没什么的,如今的我活得很好,没几个人奈何得了我。”

    寻皆允看着秦思思,小心翼翼地再三试探:“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秦思思静了片刻:“我会的。”

    抬头看天,疏星寥寥。

    她有留下来的选项吗,秦思思第一次思考起这个问题。

    第64章 中秋(四)

    翌日, 临近午时。

    相爷寻阔随陛下从行宫回来, 崔氏苦戚戚然跪在寻家祠堂里, 满心自责自己同意塞小妾的事, 不懂儿女的想法自作主张。

    寻阔一进相府,听到身边老仆讲:“夫人跪在祠堂一天了,相爷是否去看看……”

    寻阔顿了顿:“发生了何事?要闹得祠堂去。”

    祠堂里, 崔氏哭哭啼啼:“相爷,我一贯耳根子软,这次尤其糊涂,好心办坏事……”

    寻阔眉头微拧:“什么?”

    “我想着大公子无所出,思思又多年倾心与他,国公夫人便给了我一个小意见, 我便想着让她嫁给阿许做妾, 她一口回绝了……是我心结太深,自己没有孩子,便总忧心芸儿会如我这般, 思思不愿, 国公夫人心热,又介绍了一个好生养的女子做妾,谁知我接回来了, 芸儿和阿许第二日,便原封不动送回去了……我在国公夫人和儿女之间,算彻底的里外不是人,终究我不是他们亲生母亲, 做事太过自作主张……”

    寻阔听了半晌,眉头越粥越深,没有评价崔氏,回头朝老仆道:“去请他们过来。”

    不过多时,寻亦许夫妇、寻皆允和秦思思来了祠堂。

    寻皆允踏进祠堂的一瞬,脚步微滞顿,唇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寻阔先是看向寻亦许夫妇:“你母亲多虑了,我们不催你们生孩子,你们按自己的规划便好。”

    “塞小妾是她糊涂了。”眸微转,面色略带疲累,“我让她给你们二人道歉。”

    “相爷?!”崔氏睁大愕然的水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