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的那株扶桑花,是他临走前,孟笙歌塞在他怀里的。

    她站在群山环绕的木屋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带着它上路,便是我陪着你。”

    “你呢?”

    “你此去隐秘,人多惹人耳目。”

    “我一直在这里,我等你来接我。”

    山野田径之上,苍茫天地之间,天子隐卫簇拥着寻阔越行越远,他回头一直看着她。

    寻阔倏然大喊:“笙歌,等我回来。”

    我会向陛下请旨,等我回来迎娶你为妻。

    笙歌笑靥如花,一直挥着手:“好。”

    他与孟笙歌躲进这个世外桃源的村落,一起生活了三个月。

    他们二人都满怀期冀地等待着,相信不过多时便能再次团聚。

    谁知此去经年,这一去竟是永别。

    他回来接她时,他们生活的木屋空空,村落里的村民讲:“笙歌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婴,翌日便冲进来一群人,将她母子二人带走了……”

    后来他回来多次,从村落找遍交州,一个一个去找所有古老族落,哪里都找不到她。

    找了七年,在一个枫林渐染的初秋,他遇到了笙歌嘴里的师兄叶凌。

    叶凌听罢,长声唏嘘:“你便是她嘴里那个寻先生?她说她要放弃漂泊,我以为她找到安定之处,跟着她的寻先生一起走了……”

    二人话说了一半,相顾无言。

    “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去不得,我替去找找。”

    叶凌通过毒瘴谷,找到了寻皆允,将他送回了相府。

    并也带回了消息,孟笙歌死了。

    是夜,寻阔抱着那株扶桑花,瘫坐在佛桑居冰凉的地上,坐了一整夜。

    ……

    寻阔无法面对寻皆允,看到他时时会想起笙歌,会想起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会想起这段无法释怀的过往。

    自责愧怍难受窒息,得知笙歌死讯后他一日无法安眠,无法原谅自己。他想去亲近寻皆允,却始终做不到。

    -

    三个月之后,孟映岚夫妻从乌蛮回来,正在往洛阳城赶。

    临近新年,天气越来越冷了,秦思思换上厚厚的棉衣,膝上捂着暖手炉,坐在窗前等雪。

    “小姐,你又把窗户打开了!别坐在窗口吹冷风啦!”

    小红疾步过来,作势要关窗户。

    “没事,越是天冷越是要透透气。”

    小红说不过她,转身走出院子。

    “我去找二公子。”如今只有他管得住她这个歪理一堆的小姐了。

    不刻,寻皆允往广碧小筑走来。

    他悄无声息走到秦思思身后:“看什么?”

    秦思思没骨头似的趴在窗沿上:“等雪。”

    转头:“小红又去告状了吧!”

    寻皆允笑了下,挪了个凳子过来,撑着下巴学着她看窗外。

    须臾,少年的一只手拱到她捂着暖手炉的膝盖上,秦思思眨了眨眼。

    “你干嘛?”

    “我手冷。”

    秦思思一骨碌站起来关掉窗户:“你别吹风了,你这个冰窖。”

    寻皆允:“……”

    双标的秦思思抓起寻皆允,拖到室内的熏炉边,拿火钳拨着炭,像个唠叨的小老太太:“孟映岚来信,不日就要来洛阳了,她好像找到了治病的法子,你这时候可不能伤风感冒,把病情搞复杂了……”

    不知情的小红翘表示满意,还是二公子的话管用。

    寻皆允静默看着喋喋不休的少女,她如今,真是一点儿也不怕他。

    甚至……有点有恃无恐。

    他翘起唇角,眼尾扬着促狭,把裹得像球的少女一把抱进怀里:“这样暖和些。”

    “哎你——”秦思思低叫了声。

    秦思思手里的火钳掉了,寻皆允顺手捡起来,接替她拨动着熏炉。

    “为什么想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