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什么大理寺啊,我娘自缢家中,遗书不还,尸体还烧成了灰,大理寺这么不讲理的吗?”

    “大伙给我评评理,我娘已经死了,死后我想好好尽孝入棺安葬……”

    无支祁的双臂左环右抱着两个骨灰盒,站在门口看着一度僵持不下的场面。

    最后还是大理寺卿出面,掏了钱,才止住了这一群哭嚎的人闹事,抱着骨灰盒哭哭唧唧给送走了。

    然而这事就在洛阳城传开了,为啥自缢了,遗书里写了啥?听大理寺当差地将好像有妖鬼作祟,才把殓房的尸体烧成了灰。

    这案子大理寺遮遮掩掩,大过年休息吃饱没事干的洛阳人民便愈发好奇,津津乐道。久而久之,就捅到了皇帝耳朵里。

    承明殿里,李成尧问案子详情,寻亦许这才把那遗书交给了皇帝。

    一五一十看完的李成尧,合上遗书,下令彻查平阳冤案和当年死亡真相。

    李如瑾死后,先帝思念胞妹,谥封为长公主,是为平阳长公主。

    都是年代太久远的事了,平阳这事查清是次,为之平反是真,当今皇帝可不在乎真相。即便是假,那也必须是真的。

    所以很快便盖棺定论,就是前段时间自缢死去的女打手杀的,幕后指使是同样自缢死去的国公夫人。凶手忏悔自杀,也无法追责,李成尧心中唏嘘,亲笔作书,平反了皇姑母李如瑾死亡的真相。

    “为什么她们都是自缢啊……”

    茶肆酒馆里,皆是唏嘘,心里总觉得哪里古怪。

    可此事就这么盖棺定论了,当今陛下好似没察觉其中的各种古怪。

    李成尧专注于另一件事——

    国公夫人做暗杀当朝公主的事,定然是借了娘家的力,用娘家的权势去打理掩盖。作为陈国公最后的支持,如今是其老丈人的一家难免其责。

    陈国公把持的时代就这么过去了。

    一朝权势全无,他也年过耄耋,老得一只脚快入土,一刹那心灰意冷,脱了官帽告老退出朝堂了。现在承了个虚爵,日日在国公府里闭门不出。

    洛阳城坊间又唏嘘起风光赫赫一时的陈国公,当年娶平阳公主的十里红妆,皇恩浩荡;先帝死后依旧根深稳固,成了李成尧的掣肘,把持着大半权势……

    如今,两任妻子先后自缢,嫡子世子爷出门捕个猎被吊睛大虫咬死,手握的权势没了,家人也没了,举目四望空茫茫,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风水轮流转,天道有轮回。

    -

    陈昀正进来缠绵病榻,日日做噩梦。

    坊间那些传闻,还有遗书描述的内容,平反的真相与他而言宛如重创。

    他依稀记起一身红装的平阳,瑶光殿里那个总在想办法偷跑出去的狡黠少女。在少年时,他的目光便追在她身后移不开。

    “陈昀正,你今日出宫是不是呀,帮我个忙呗?让我扮成你的书童带我出去……”

    他这一生什么都有,什么都得到了,唯独这个女人,他名义上的妻子。

    在他的设计之下,先帝逼平阳嫁给他,如愿娶了这个女人,却是一辈子爱而不得。

    他恨她对他的不屑鄙夷,恨她不把他放在眼里,无悲无喜,把他当空气。

    他恨自己对她的痴念成狂,什么女人得不到要的她,便把她锁在府里,折辱她的自尊……最终那个鲜艳如火的平阳一丝鲜活也没有了,他一度以为她是真的自缢的。

    却是……他娶回来的第二个妻子,替他生儿育女陪了他大半生的女人。

    陈昀正靠在床头咳嗽不止,慢慢从思绪回忆里抽回神。

    他喊一直守在门口的仆子婢女:“给我倒水来。”

    良久,无人回应。

    他拧眉不满,扬声又喊:“水呢?”

    依旧是鸦雀无声。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陈昀正掀开被子下床,慢步往外走,候在门口的仆人婢女闭着眼睛倒在地上。

    他朝门外大喝:“来人!府兵来!有人行刺!”

    “你这个屋子施了噤声咒,他们都听不到的。”

    凭空骤然出现一道黑影,一身黑衣,带着黑帽子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嗓音雌雄莫辨,听不出是男是女。

    陈昀正慌乱往后退,踉踉跄跄地转身,往里慌乱跑去。

    幻觉吧?是他噩梦没醒?

    陈昀正跑回了床榻边,他踯躅再三,拉起被子又躺了回去。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柴瘦枯黄的手,擦了擦略浑浊的双眼。

    黑影没有追来,不,应当是他的错觉。他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地盯着床帐想。

    不过须臾,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徐徐传来,他默默吞咽,余光偷偷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陈昀正看到一片青衫衣角。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

    他看到一个青衫道士不疾不徐地走来,右手的拂尘轻动。

    “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吗?”

    雌雄莫辩的声音传过来,方才看到的黑影也缓步走到他的床前。

    “就是这样。”

    白色的拂尘须子缓缓绕上他的脖颈,叶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着拂尘,慢慢俯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