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可以死掉就好了……】

    他曾经无数次这么想过。

    对那个时候的江煜来说,跟云竹一起坠入死亡的深渊,绝对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那到底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不死不灭,对江煜来说,那是从他出生在这个世界开始就拥有的东西,就像一个永远逃不脱的诅咒。

    而仙门眼中万劫不复的惩罚,对江煜而言,也不过只是短暂地让他安静了一下。

    对,安静。

    仅仅只是让他从无限的后悔愧疚中,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然而最终,少年又重新回到了禁渊。

    ——也许最开始他就不应该出去的。

    江煜曾经无数次这样想过,但是无论他怎么后悔,怎么痛哭,怎么崩溃,最后都不能改变既定的现实。

    也许,他就应该呆在禁渊,在忏悔和痛苦中,在这株桃树下跪到永生永世吧。

    至少……

    ——上一秒的江煜是这样打算的。

    突然从苦涩黑暗的回忆中被拉扯出来,少年看了一眼蹲在他身边的小狐狸。

    “……”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把这只恼人的小狐妖给处理掉。

    江煜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大|腿上那一点漆黑的梅花印,【——要杀了么?】

    然而,当他艰难思索的时候,后者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的来临,反而伸出了另一只邪恶的爪爪,然后,“啪——!”地再次按在了少年的大|腿上。

    “……?”

    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狐,江煜原本冷漠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皱了皱眉,想起曾经云竹关于爱护小动物的教导,以及什么珍惜生命的箴言,少年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耐心,然后拿起了剑。

    咻

    于是,小狐狸就感觉身边突然一阵疾风,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可怕的爆响。

    “砰——!”

    云竹一惊,猛地回头,然后她就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刨的石头窝被一剑挑飞,然后在半空中“砰!”地炸了。

    炸了……

    炸……

    【炸……了?】

    小狐狸看着满地的残渣碎片,愣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

    “……嘤!”

    【……我的窝!】

    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那双毛绒绒的大耳朵立刻就悚然而立,然后直挺挺地僵了几秒,又委屈巴巴地垂下。

    小狐妖气得浑身发抖,她忿忿地收回爪,一扭头就操着一口小奶音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嗷嗷嗷呜呜呜嗷……嘤嘤嘤嗷!”

    当初她兢兢业业地当师父,被徒弟一剑捅死就算了,第二次变狐狸了都还想着怎么把人拉回正道,结果这个逆徒还把她的狐狸窝给炸了!

    以后,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一剑又把她戳死了呢。

    云竹觉得当初脑子有病才跟着这家伙一起跳下来,跟着宴小七每天吃吃喝喝不好么!

    再不济,跑到宴凉或者越淮那里表明身份,接下来肯定就是那两个人护在身后继续吃吃喝喝的神仙日子。

    哪还用得着留在这么个鬼地方,连个睡觉的狐狸窝都没有!

    然而大概是因为思维日渐狐化,越想,云竹就越委屈。

    最后,她盯着满地碎裂的小石块,眼泪先是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实在没忍住,抱着大尾巴就“嘤——”地一声哭了出来。

    “嘤嘤嘤呜呜呜嗷嗷嗷嗷……”

    狐狸一般很少叫,因此也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不是极其愤怒的话,一般它们的声音听起来很嗲,像三四岁的小孩子,尖尖软软,又带着些奶气。

    当然,哭的时候也是。

    圆滚滚的白团子抱着尾巴,在满地的石块花瓣上,哭得一颤一颤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直往地上砸。

    “嘤嘤嘤呜呜……嗝……呜呜……”

    “……”

    除了云竹以外,江煜没怎么见过别人哭,更别提,一只哭到打嗝的小狐妖了。

    所以,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只有

    【她好吵。】

    江煜脸色一沉,于是下一秒,小狐狸就再次被捏着后颈提了起来,那个炸掉她狐狸窝的恶毒少年冷冷地盯着她,然后凶道,“闭嘴。”

    “呜呜……嗝……嘤……”

    小狐狸也很绝望,这具身体好像天生生了一副极其娇气的情绪系统。

    于是云竹只能一边打嗝,一边紧紧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她盯着对方那张又凶又好看的脸,心想,【这个逆徒,要是时光倒流老子一定要把他揍哭,还要一边哭一边打嗝的那种!】小狐狸红着眼眶,两只爪爪抱着大尾巴,一边控制不住地打着泪嗝,一边哭唧唧地望着他。

    如果换一个稍微对小动物有点爱心的人,怕是早就心软得化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