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半分的疼痛,他只是停下来,怔怔地望着刚才的地方。

    【……没了。】

    没有桃树,也没有她。

    却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几乎在记忆里快被遗忘的人。

    ——路天逸。

    短短两百年,当初那个筑基都难的外门弟子已然是元婴期的大能了。放眼整个修真界也足以称得上一句奇才。

    对方穿着凌云峰特有的服饰,单手执剑,面上褪|去了当初那份自卑和局促,乍一眼看去矜贵又傲然,像是某位仙门世家出来的天之骄子。

    只不过,男人眼底的快意和轻蔑却生生破坏了那份矜贵感,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伦不类。

    路天逸不过刚巧因为宗门任务再次附近,谁知道突然看到了归元宗放出了警示令,立即过来一看,竟不想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啊……

    再次相见,曾经那般高高在上的凌云峰天才,那位尊者的亲传弟子如今竟是抱着一只白狐慌不择路,如此狼狈。

    虽然他震惊于对方竟能从禁渊之下掏出,但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却给足了路天逸扭曲的快感曾经他无比卑微地羡慕过江煜的所有,而今时今日,除了那位不可一世的云竹尊者之外,皆已然成为了他的东西。

    全部……

    全部!

    一直以来站在云端的天才,害死他妹妹的凶手,终于跌下神坛,摔入沼泽泥泞,然后在万人唾弃中腐烂。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意的了。

    路天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怔愣的少年,垂下的眸子中染上了扭曲的笑意,【现在的你,到底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他举起剑,万千雷光骤然在上空凝成,

    “江煜——!”

    面对如此浩然可怖的落雷,少年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似乎是在某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

    他的眼底映出了漫天的灿烈雷光,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他们给了你啊。”

    当年,紫/阳宗挖了江煜的灵根,说是不能浪费如此珍惜之物,要给一位天赋奇佳的弟子,以延续凌云峰的荣光。

    【……原来他们最后给了这个人。】

    说实话,江煜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见过的人,妖,魔不计其数,所以眼前这个人类对他而言,大概也就相当于一只不知春秋的蟪蛄而已。

    至于曾经发生过的什么往事?

    ——无聊。

    少年单臂抱着怀中的白狐,随意抬手,便轻而易举地用指尖抵住了对方凌冽万分的剑刃。

    可怖的雷灵力像是撞到一层无形的绝对屏障,全然不能接近少年半分,只能在原地生生爆炸!

    盛大的光芒一瞬间吞没了世界,将黑色的天地尽数映亮。

    这独特而霸道的落雷剑式是凌云峰独有。

    云竹已然不在,自己也不曾外传,那么问题来了,【——谁教他的?】

    即便江煜已然不是全盛时期,无法奈何天道,但是压制一个元婴倒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咔

    路天逸连对方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意识再次清晰的瞬间,他便被江煜一只手捏住了脖子,仿佛一只待宰的牲畜。

    瞬杀。

    甚至没有一丝挣扎的机会。

    路天逸恍惚着,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森然的寒意便从脊背爬遍了全身。

    他对江煜的认知还停留在当初源灵秘境的时候,路天逸下意识觉得对方仅仅只是好运有了一份雷灵根,有了一个尊者师父,自己并非没有一较之力。

    而且当初,他可是亲手……杀死了那个少年一次。

    甚至于,听闻江煜杀死了云竹尊者的时候,路天逸也是和所有人一样,认为只是云竹尊者太过信任自己的弟子才一时失算。

    【但是……但是怎么会……】

    【能够单指压制元婴,若是细想,对方的实力甚至也许不仅仅只是化神……】但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即便是天赋卓绝的云竹尊者也是千年化神,江煜才多少岁?

    甚至他还没有了灵根!

    短短几息之间,路天逸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种猜测,惊惶之下他下意识去瞥身上的玉佩。

    然而后者没有给他半分反应。

    “——你认识林烬生。”

    没有丝毫改变的,依旧是熟悉的,淡漠的,高高在上的冰冷语气。

    这样的口吻,仿佛一瞬间就将路天逸打回了原形。

    他好像还是那个受尽欺凌,卑微又废柴的外门弟子,而对方则是高高在上的尊者之徒。

    依旧是,云泥之别。

    江煜垂下眸,视线掠过对方手里的长剑,看似古朴无奇,不过,他认出来了,这是林烬生的本命灵剑。

    “……”

    少年随手将人丢在地上,用指腹摩挲着锐利的剑锋,语气不辨悲喜,却莫名有几分森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