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绒下意识看向台上自己洗了三遍的碗,默默点点头。

    完全不知道自己脸红透了的他抬头看向纪潮星,镇定道:“我洗完了,你来洗吧。”

    说完,江绒便落荒而逃。

    看着江绒慌不择路的背影,纪潮星视线转移到放在台上的碗,忍不住轻笑一声。

    江绒重新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视线看向前方的电视机。

    想到纪潮星还没写完的作业和一定要学会的斗地主,江绒犹豫两秒,打开了电视。

    反正周末还没到,两人有的是时间写作业,他和纪潮星的相处时间还能更多一些。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江绒默默安慰自己。

    有些生疏地点进斗地主游戏,看着面前的“开始游戏”按钮,他想自己先玩一局,可手却非常诚实地一直不动。

    上次短暂接班后直接输到破产的游戏经历在江绒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不知道这次输了还会不会再送积分的江绒实在不敢再开一局。

    悄咪咪朝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脸颊逐渐降温的江绒决定,自己先研究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得积分的方法。

    用遥控器摸索着,江绒很快就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作为一个需要赚钱的游戏,xx斗地主自然也是有充值渠道获取积分的,江绒悄咪咪看了眼,发现好像还是挺划算的,一块钱竟然能换一万积分。

    要知道,刚刚江绒半局破产,也就输了五万多积分。

    从小奖学金拿到大,并不是很缺钱的江绒偷瞄还在响起水声的厨房,心中有了决定。

    先充个十万积分,万一自己再输也还能拯救一下。

    怀着这样的心情,江绒将积分从两千分变成十万两千分,刚刚放下扫码的手机,纪潮星便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目光专注于电视机屏幕上的江绒,心中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认认真真给他辅导学习的江绒,竟然会对一个几乎人人都会玩一点的消遣类纸牌游戏有如此大的兴趣。

    纪潮星看了眼放在沙发角落的背包,坐到了江绒身边。

    哪怕和江绒成为朋友后一直在和江绒学习,纪潮星对学习依旧不是很感兴趣,写作业反反复复讲题顺便复习巩固知识点的折磨纪潮星也有些受不了,因此,能晚一点写作业他也非常乐意。

    见到纪潮星出来,江绒立马叫住了他。

    “阿纪来教我打游戏吧。”

    “嗯。”纪潮星极其自然地搭上江绒肩膀,想到江绒稳赢局都输掉了的画面,他询问江绒,“你知道斗地主游戏的规则吗?”

    被身边的男生搂住肩膀,江绒还稍稍有些不习惯,他视线在纪潮星浅褐色的眼眸上停留,回答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太清楚。”

    满脑子都在回放自己输掉好几万积分的江绒对积分格外关注,反倒忘记查询斗地主的规则。

    感受着身旁纪潮星浅淡的香气,江绒不着痕迹地朝纪潮星那里挪了挪。

    江绒很喜欢和纪潮星的靠近,这会让他很有安全感。

    纪潮星没发现江绒的小动作,反倒详细为他讲解斗地主的规则来。

    “……就是这样,小绒听懂了吗?”

    还在为自己和纪潮星很近的距离而窃喜的江绒有些懵:“好像听懂了一点。”

    江绒的确听了一点点,其他的时间,他的注意力总会被引到身边的纪潮星上面。

    纪潮星实在太有存在感,以至于江绒根本忽略不了纪潮星,让自己认真听纪潮星的讲解。

    听出了江绒话语中的不确定和心虚意味,纪潮星叹口气,搭在江绒肩膀上的手开始蹂躏江绒的头发。

    “那我先开始一局斗地主教小绒好吗?”

    江绒点点头,对自己开小差的行为有些愧疚。

    纪潮星低下头,看了眼江绒手边的遥控器,他俯下身,直接拿过遥控器,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身侧纪潮星的气息也越发浓烈起来,江绒肩膀挺得直直的,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纪潮星没发现江绒的异样,拿过遥控器就开始讲解起来。

    “一般最开始都会送两千积分,嗯?”看到积分栏中足足有十万多的积分,纪潮星挑挑眉,看向身边的人。

    江绒回过神,淡定解释道:“我发现积分除了送,还能花钱买,一块钱能买一万积分呢!所以我就买了一些积分当做学习的支出。”

    听着江绒无比认真的回答,纪潮星沉默一瞬,没忍心打击面前一脸期待的江绒。

    “那我们开始吧。”

    纪潮星的话一出口,江绒便看向电视屏幕,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身侧纪潮星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江绒的注意力。

    可江绒学习斗地主的决心也十分坚定,心中有着自己坚持的他,为了不让纪潮星影响到自己,只能死死盯住屏幕认真听讲。

    好在斗地主的内容足够吸引到江绒,渐渐地,江绒不再关注身边纪潮星的一举一动,而是专注于面前有着魔性背景音与出牌配音的斗地主上。

    为了能让江绒快速入门,纪潮星玩的是斗地主的经典模式。

    “一副扑克牌有54张牌,每人先发十七张牌,剩下三张作为底牌,得到底牌的人就成为地主,反之则是农民,进行两方对抗,地主拥有优先出牌权。”

    江绒听得入神,没注意到纪潮星趁机捏了下他的脸颊。

    “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三方依据发好的牌思考自己要不要叫地主或抢地主,抢地主会使初始倍数翻倍,小绒,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抢地主?”

    对规则一知半解的江绒望向纪潮星,默默地摇头。

    “我不太懂。”

    纪潮星揉揉江绒的头发:“没关系,小绒看我多打几次,就知道大概怎么玩了。”

    说着,纪潮星轻轻按下“不叫”的按钮,冷静分析在场的局势:“我们的牌很散,如果要地主的话,不是特别有把握以一敌二,所以我们不要地主。”

    “嗯。”江绒似懂非懂地点头。

    纪潮星一边玩,一边耐心给江绒讲解斗地主的玩法,斗地主的玩法并不困难,属于比较容易上手的那一类,本身就不笨的江绒看纪潮星玩了几场,很快便明白了个大概。

    看出江绒的跃跃欲试,纪潮星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主动递过遥控器,让江绒自己试着玩。

    完全被斗地主勾起兴趣的江绒接过遥控器,开始玩起来。

    最开始,江绒还有些不熟练,需要纪潮星的指点,到后面对规则越来越得心应手,几乎没有玩过电子游戏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游戏如此有趣。

    心算能力超群的江绒很轻易能记下其他人出的牌,从而打出适合的牌取得胜利,哪怕斗地主的随机性比较强,他的胜率也一路飙升,积分更是从最开始的十万零两千翻倍,变成了二十多万。

    积分过高的他,只能进入倍数更高的房间,第一次接触斗地主的江绒逐渐沉迷于打牌的快乐之中,纪潮星看着专注打牌的江绒,有些失笑地拉住江绒的手。

    另一只手还在拿遥控思考自己该不该出牌的江绒随便看一眼,便又回到牌局之中。

    纪潮星百无聊赖,他握住江绒的手,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江绒的手指节修长形状好看,手指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纪潮星从指肚捏到指尖,只觉得他的手软硬适中,摸上去的触感意外的好。

    纪潮星还没玩多久,就感觉到江绒手指的僵硬。

    他有些讶异地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屏幕上似曾相识的“失败”二字,输掉的十五万积分的身边,依旧贴心地标上“破产”的蓝字。

    就连江绒木愣愣的神色,看起来也和之前的场景无比相似。

    纪潮星怔愣两秒,为了掩饰自己忍不住散发的笑意,低低地咳嗽起来。

    江绒转头看向纪潮星,神色比之前还要委屈。

    他指着电视机屏幕,像是和家长告状一般,语气又难过又气愤:“这局我的牌挺好的,就是没有炸弹,对面的人炸弹一个接着一个,每次好不容易轮到我出牌,就蹦出一个炸弹,倍数也涨得好快,我就把积分输光了……他们怎么那么坏啊?!”

    纪潮星拍拍江绒的头,极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没事,小绒已经很努力了。”

    纪潮星实在不会安慰人,这句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嘲讽的话一出,直接起到了反效果,让江绒更加难过。

    “我努力了什么?努力把所有几分输光吗?”

    江绒越说越沮丧,他看着电视屏幕上硕大的“失败”二字,深刻地怀疑起自己来。

    察觉到江绒逐渐低落的情绪,纪潮星还想出言安慰,又害怕自己弄巧成拙,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的纪潮星,望向陷入负面情绪的江绒,伸手将他揽在自己怀里。

    纪潮星想开口又闭上,想开口又闭上,如此重复几回后,他放弃开口后,大概率会发生的反向安慰,改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安慰。

    江绒撞到纪潮星肩膀,被男生调整好姿势,让自己的下巴搭在纪潮星肩膀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男生好闻的气息萦绕在他四周,温暖的手掌也好好在他背上轻拍抚摸,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安慰。

    很久没有和纪潮星拥抱的江绒怔愣片刻,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抱住面前人的腰。

    他生病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纪潮星也是像现在这样,温柔地抱住自己安慰,熟悉的怀抱,熟悉地轻拍,一切都如此熟悉,恍惚间,江绒似乎回到那段既痛苦又幸福的时光。

    他埋在纪潮星肩窝里,眼泪却一滴一滴地掉了出来。

    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湿润热意,纪潮星动作一僵,随后便是更轻柔的安抚。

    他有些苦恼地皱起眉,神色很是困惑。

    纪潮星不太明白,自己明明在安慰人,也没有说话,为什么江绒看起来反而更难过了?

    想了想,他继续抱住江绒,任由滚烫的泪缓缓滴在肩上。

    江绒的情绪容易失控,纪潮星觉得,还是应该多多体谅,或许江绒是想到什么事情才会这样,想到江绒的经历和那双近乎纯黑的漂亮眼瞳,纪潮星心软了软,带着安慰性质的抚摸从江绒的头发一路向下,从头摸到脊背。

    在安慰的同时,纪潮星也在结合江绒的经历思考,到底哪里触碰到了江绒的点,从他们相处这段时间纪潮星对江绒的了解,江绒并不是个脆弱的人,甚至在某些地方更加坚强。

    虽然他的情绪比常人更加容易失控,可他通常只会一个人发呆,并不会哭。

    这样的人,竟然在同一天中哭了两次。

    想到这里,纪潮星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才让江绒的情绪如此不稳定了。

    他有些失笑于自己冒出的荒谬念头,正想略过,却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江绒从小的家庭变故,让他“父亲”这一职位严重失职,会不会他把自己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也算是弥补自己心中的缺憾?

    诡异的想法一产生,便有些控制不住,纪潮星觉得这个想法比之前还要荒谬,转念又觉得有些合理。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江绒一待在他怀里,就哭起来了呢?除了感动的哭,纪潮星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

    “……”

    被自己想法吓到的纪潮星叹口气,不再胡思乱想,只静静靠在沙发上,充当类似玩偶的角色任由江绒在自己怀里流泪。

    江绒流泪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止住泪水,静静靠在纪潮星肩上,

    哪怕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年轻时和长大后的纪潮星进行比较,江绒还是会有些恍惚。

    他垂下眼帘,回忆却不断涌来。

    江绒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被纪潮星捡回去的。

    那时的他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身上只有十一块钱,他抱住双膝,蹲在一家超市门口望着雨幕发呆。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的露宿街头,他的身上脏兮兮的,漆黑的眼眸黯淡无光,几乎完全融入黑夜。

    一切看起来都乏味得可怕。

    江绒头抵在膝盖上,思考有哪些不打扰到别人的死法。

    他没有家,在别人家门口死去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投湖的话……容城是内陆城市,没有湖也没有江,只有附近的公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

    可如果湖中打捞起尸体的话,也会对公园产生影响的吧……江绒想着,心中没有太大的情绪。

    他有些困扰于死亡的困难,可又想不到什么方法能够摆脱。

    江绒回头看一眼灯火通明的超市,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也许也给超市带来麻烦。

    想到这里,江绒有些愧疚,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想要离开超市。

    雨下得愈发打起来,江绒却毫不在乎,他走进雨幕,想要走去郊外。

    还在思考自己的死亡,江绒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雨水沁入肌肤,带来丝丝冷意,江绒抱住自己,沿着路边朝市区外面走去。

    下雨时的城市充满模糊的灯光,行人脚步匆匆,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江绒避开人,目的不甚明晰地走着,思考到底哪条路能离开市区。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哪怕江绒并不记得路,他逐渐离开繁华的市区,周边建筑稀少起来,道路却依旧平坦。

    或许曝尸荒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漫不经心地想着,江绒看向身后逐渐远去的建筑群,继续朝前方走去。

    意识到自己很快便能不打扰人的死去,江绒生出了一种淡淡的愉悦感,愉悦感使他疲惫的身体暂时恢复些许体力,支撑他朝更偏僻的地方走去。

    时间和江绒一起不紧不慢地走着,江绒有些体力不支,他垂眸向前走,却不小心撞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啊……似乎撞到了人。

    “抱歉,不小心撞了你。”江绒思绪迟钝地道了个歉,正想离开,却听到一声悠悠的叹息。

    当时的江绒并不知道,那声叹息到底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