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希望很渺茫,但是,比起宁妃一方可能的、用“你快死了,不若拖洛微言下水”来劝金羽自爆罪行,恐怕,金羽更希望相信的,是她能活着,并且离开南宫……

    洛微言怜悯地摇了摇头:南宫,可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

    她还记得当年……

    思绪又逐渐飘远。当年盛宠一时又怎样?权倾后宫又怎样?活到最后的,不还是她洛微言么!这次,她同样会活下去,不会有任何例外。

    ……

    南宫。

    金羽如今,可谓什么都不剩了。身边只有一个侍女云娘。

    刚开始,她问:“你觉得后悔么?跟随我。”

    云娘只是嗫嚅,仍服侍她。

    金羽心里想:这究竟是这个时代的“奴性”,还是她们间真的有情谊?如今,她对自己的判断也无法自信了。

    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好。每日翻来覆去,都是问。

    尽管她还算是天子嫔妃,那位审问的内监不至于动手折磨。可是反反复复的逼问,精神上的紧绷也足够让人难熬。加上骤降的生活水准,还有南宫格外漫长的日头……

    金羽没过几天,便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皇帝偶尔也过来,关心审讯的进度。并不和她说话,只冷冷瞧着。

    金羽有时候,仍有向他说话的愿望。

    可是她控制住了自己。她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了,除非献出自己最大的秘密——

    那或许能赢来关注,但她只会过得更加痛苦,永无摆脱之日。

    皇帝不可能再宠爱她、将她接出去,她就要过这样的日子,一辈子呢?

    这种恐惧犹如小石子般,在心中滚来滚去。

    可是,在发现云娘每逢着皇帝到来的日子,便格外用心打扮,流露出柔婉风情。甚至还想方设法,摘了些花瓣泡茶。金羽,终于是无法忍耐。

    在皇帝离去后,金羽劈手一个巴掌,打在云娘脸上!

    “跟着我委屈你了!”

    金羽脸上有种扭曲的怨毒。

    “想攀高枝?想拿我当踏脚石?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皇帝看得上你么?”

    “现在连你这个奴婢,都不甘愿服侍我了罢!”

    云娘捂着脸,圆圆的眼里流露出畏惧。她从前觉得这双眼睛无辜可爱,如今却觉得厌恨。

    “怎么,想哭?”她冷笑,“晚了!当初怎么来讨好我,哄着我提拔你的,都忘了?如今我一落难,便想去服侍皇帝……你也配么?只会钻营的东西!”

    云娘发着抖,任她又打又骂半晌,嗓子里却挤出一句:

    “奴婢是想过攀高枝儿,可奴婢更害怕……奴婢不想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

    她猛然抓住金羽的手腕,眼中闪过希望之光:“主子,求求你,你让我服侍圣上罢!奴婢不想永远留在这里?”她又慌慌忙忙举起一只手发誓,“奴婢出去后,必然不会忘记主子——”

    金羽就是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她只是个宫女。金羽想。从前服侍自己也算尽心尽力,如今不愿意跟着一起……

    是啊,眼见着自己是要废了,是永无翻身之望了。

    都是人,谁会愿意就白白蹉跎一生,待在一个毫无希望的地方?

    云娘的确缺乏道德,可是她自己,自诩读书知礼,又能好上多少?如今这般愤怒,何尝不是将对方视作了自己的私有物,视作自己的奴婢,所以肆意发火、斥责。

    可是,这本来是不对的。金羽怔怔地想,云娘若在现代,该在读高中……

    难道,她连这一点人性,都要失去了吗?

    何必让好好一个花季的女孩子,陪自己暗无天日呢?

    “你不想待在这里?”她又确认道,语气很木。

    云娘哭着:“不想……不想……”她哆嗦,说不出话来。

    “好。”金羽道,很平静,“你走罢。我会和南宫的守门人说,我不要人服侍了,让他们放你走。你走之后,就去尚宫局,等着她们把你分到新的宫室。”

    “估计做不成大宫女了,但总比在这南宫里强。”

    云娘猛然抬起头来,遍布泪痕的脸上,全然是不可置信。

    “怎么还不走。”金羽说,“想留下来陪我?”

    云娘忽地重重跪倒在她面前,磕了两个响头。接着,她站起身来,一面擦着眼泪,一面转过身去,头也不回,飞快地跑走了。

    金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又抬起头,看着天。

    残阳似血如坠。

    她在这里的日子,是真的,没有指望了罢。

    能不能,解脱呢?

    ……

    自金羽被贬入冷宫后,皇帝先是发了一通火,接着又好几日没往后宫来。

    想是觉得丢脸了。

    妃嫔们倒是相反,每日议论,将金羽的事情做了谈资。猜测正义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