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从来瞧不上自己,偏偏死得突然,最终只有一个成年皇子可以传位。自己现在身体虽好,但先帝何尝不是素来硬朗?倘若自己死了,两位皇子中,唯有大皇子可选。

    江惟馨虽然有些文弱,品行尚佳。

    张涯乃前朝人士。倘若将来大皇子继位,和前朝有些情分,越荷也能过得好些。

    而大皇子听了江承光的话,更为喜悦激动,跪下谢恩:

    “儿臣晓得,以后必然敬重张讲读。”

    长宁公主轻轻地皱了皱眉。而皇帝只以为大皇子是得了父亲的关怀,过于激动。

    便也平易近人地笑笑:

    “你懂得长学问,和品行正直的人才来往,朕做父亲,自然是高兴的。”

    宴会上,一时颇为和乐融融。

    第169章 山雨欲来 一切,仅在她的一念之间。……

    生日宴没有持续到多晚。

    越荷本想留下与玉河再说说话, 但皇帝身边的赵忠福来传了话,说江承光今晚要在九华殿。也只得与玉河辞了行。

    而在众人散去之后,玉河哄睡了女儿, 走到正殿, 默然不语。

    侍婢们都瞧出她心情不佳,纷纷谨言慎行。

    只有魏紫跪到玉河身前,脸带倔强。

    良久, 玉河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我方才托大公主问候苏贵妃, 你觉得我对不住姐姐,是不是?”

    “奴婢不敢。”魏紫声音克制,“奴婢如今是服侍二公主的人,本没资格指手画脚。”

    “你与姚黄,对我姐姐都是忠心的。”玉河走近,望着她的眼, 有些失神, “你有没有想过, 为何姚黄待苏贵妃的态度一直……颇为敬重?”

    魏紫脸露惊讶怀疑, 玉河却不与她多言, 只是自语:

    “苏贵妃的病, 我心中总是有疑虑。还是有许多事情弄不清楚……”

    没有一个人愿意同她开口|交心。

    皇帝也是,苏合真也是, 连越荷多少都有些遮掩。

    玉河知道他们觉得自己担不住事。但是, 这种明明答案就在眼前, 却因对方的缄默而难以取得解锁钥匙的感觉,实在令人烦躁。

    苏贵妃那边,或许, 只有姐姐在世,才能让她开口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再看看吧,魏紫,再看看吧。”她安慰着这个婢女,同时也是安慰着自己,“何况,现在这已不是最要紧的事了。父亲为姐姐已和圣上吵了几回,我真担心……”

    其实,父亲为的未必是姐姐。

    她不过在自欺欺人。

    而玉河所能感受的,只是有种汹涌的力量,似乎要冲垮她全部的生活……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江承光在九华殿坐了没多久便离开了。

    越荷静默着,心中隐隐觉得,对方是不愿意自己和玉河亲近。

    倘若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爱护,那么便是在他心中,已给玉河和李家判了罪?将那当做一条快要沉没的船。

    江承光如何会知道,越荷其实早已身处沉船,不能也不愿下去。

    前路俱是荆棘,虽掩在迷雾之中,却步步刺痛。

    越荷翻覆想了几夜,终于做出决定——

    朝堂上的事,不是她能干涉的,但她也会尽力打听消息。

    她不能为自己无法克服的困难终日坐困。洛微言虽死,前世的谜团并未全部解开。

    苏合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事情,虽然没有父亲的野心那样紧迫重要。但她既然为此归来,终究是要有始有终的。

    她要想办法弄清事情真相。

    哪怕并不会使人愉快,哪怕明知前路的迷雾之中遍布荆棘。

    她也必将怀着恐惧,一步步向前走去。

    ……

    时间走到了七月。

    今年的天气分外炎热,京内开春以来就没有几场雨。

    听说江南一带倒是雨多,有朝臣上折子说要防范水患的,皇帝亦关照江南的观察使们留心。

    如今朝上仍是不太平,追封贤德贵妃一事被按下,但江承光却又提出了新的议题。

    后妃们所听到的消息,并不那么清晰。

    皇帝似乎有意与西方诸国增进往来,互派学子,加强通商。他应当是准备已久,拿出了不少论述,也有许多亲皇派附和的。但反对的声音更大。

    本朝与异邦素有商业往来,但皇帝言下之意,却还要师夷长技。

    简直可笑!

    风土不同,有些别致玩意儿贩卖也就算了。夷人有什么值得大夏学习的?

    而皇帝竟想将国子监的部分学子派往西方,甚至想要在未来,将从西方求学归来的那部分学子,也列入朝廷授官的范畴——这已然是要将西方学术的地位抬高到与本国一阶了!

    本国的学究们如何能同意!

    朝上大臣多是科举晋身而来,自然不同意撬动他们的根基。何况不少人家也有子弟在国子监的,若将那些不入流的西学之士抬起来了,岂不是与自家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