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荷仍是道:“臣妾要去看望李贵妃。”

    “朕已将话说得很明白了。李玉河才刚犯错禁足,你便要去看她,是视朕的旨意为无物。”

    江承光拦在她面前,眼中有什么很深的东西:“理妃这是要抗旨么?”

    “臣妾要去看望李贵妃。”越荷再言, 她隐隐也有些怒气, “圣上心中难道真的不明白么?”

    “此事分明处处是疑点, 圣上既不追查, 又不肯给贵妃机会自辩, 反而直接下旨训斥处罚。难道不是圣上心里清楚, 李贵妃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这对她根本没有好处。玉河是富贵里长大的人,她和她的宫人也素不敛财。圣上怎能不经追查就……”

    “够了!”江承光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或许在做出处罚时, 心中是有过犹豫的, 所以脚步才会情不自禁地奔向九华殿。

    江承光眷恋着越荷, 但如今两人吵成这样,也是他难以预料的。

    他仍想说服越荷:“总归是在她手底下出了事,御下不严, 朕罚她失职而已。”

    乳娘抱着喜鹊儿在门外,不知所措。

    三皇子听见父母争吵,虽然不能理解,却也吓得大哭。

    江承光忍着怒气,示意乳娘将喜鹊儿抱走。须臾,那哭声越来越弱,渐趋于无。

    他终是无法忍耐地开口,心慌使他说了重话:

    “理妃,你不要仗着朕的宠爱,太过骄纵了!”

    李月河必将和她的父亲家族捆在一起,是她的宿命。越荷明明家世清白,为什么非要步上李月河的后尘?他之前才庆幸过……庆幸越荷和李家没有关系。

    越荷道:“那么李贵妃此时必然心中委屈,臣妾要去安慰她。”

    她说完便要走,江承光愠怒,又伸手捉住她衣袖。

    几番拉扯下,越荷想走而不得,忽然重重跪在地上。

    她的动作突然,语气却是沉静的,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

    越荷道:“圣上既然认为李贵妃失职,臣妾也当有一份。祈福之事本该臣妾来担当的。何况这些日子虽然称病,到底没有卸下宫权,臣妾向来又是随着李贵妃办事的。”

    加重语气:“若圣上要责罚李贵妃,请一并责罚臣妾,否则无法让人心服。”

    或许她心中有与江承光一般的慌乱,才会这样进退失据地逼迫,想要证明些什么。

    就好像,如果江承光收回对玉河毫无道理的处罚,他和李家之间,就还存在转圜的余地……

    江承光猛然喘了口气,往殿门处走了几步,又忽然倒转,回到她面前。

    忍耐一瞬,终于忍不住拂袖怒道:“理妃!越荷!”

    他眼睛有些发红:“非要朕把话说清楚么!是,朕是要处罚李玉河,可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淌这浑水?越荷,听朕一句劝,不要再和她来往了!”

    皇帝愈说愈急:“难道你真当她是你妹妹,你真的当自己是——”

    江承光忽然惊觉失言。

    他的脸色有几分难堪,逃避去看越荷的眼睛。目光却凝在那柔软殷红的嘴唇上。

    越荷骤听此言,也是一怔。

    但怔愣也只持续了片刻。越荷开了口,镇静地说:

    “不是圣上先有此愿的么?如今忽要改弦更张,恕臣妾无能。”

    是,他的确从玉河和越荷异样的亲近中,得到过些安慰。

    但那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偏偏,他辩无可辩。

    江承光倒退两步,看了她的脸好几眼,不住摇头:“阿越,你……”

    这一日,越荷没能去看李贵妃,江承光也没能打消越荷亲近玉河的决心。

    两人终是不欢而散。

    ……

    李贵妃骤然失权,理妃又与皇帝吵了一架,虽然待遇不变,但皇帝也几日没去见她。

    便衬得宁妃如今,愈发得意。

    楚怀兰今日祈福完成,来向宁妃汇报,才刚起身就不禁开口笑道:“娘娘果真神机妙算,圣上也不追查,直接便处置了李贵妃。还让越荷也受训斥了。”

    钟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示意身边人都出去。

    她这才开口:“辛苦你配合了,其实不算什么奇谋,无非是贴合圣上的心思。”

    江承光想要做什么呢?他想要黜落李家。

    登基的第十一年,双方的试探和忍耐都达到了极限,近来更是蠢蠢欲动。

    皇帝要通过一系列举动,不断给中间派暗示。告诉他们:自己与李家的矛盾已然不可调和,想要在风波之后保住权位的,便要快快选一方投靠。

    在朝堂上打击李家,在后宫冷待李氏贵妃,都是一个道理。

    钟薇只不过搭上了这股东风。

    她给皇帝制造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皇帝毫不在意真假,立即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