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

    喜鹊儿的生辰办得很不起眼,同样的还有越荷的册贵妃礼。

    理贵妃的名头,对如今的她来说是彻头彻尾的讽刺。更何况幼玉丧母痛极,越荷照料着孩子,情绪也不由深受感染,哭了好几场,将册贵妃礼也延期了。

    其实江承光原本的心思,是预估变乱将在明年初——

    要调动军队、收买人手,这样的大动作,虽无法弄清具体时日,大致范围还是可以估算的。

    他想要在今年便将越荷册为贵妃,安安稳稳留在身边。

    偏越荷的态度有些抗拒,他见了幼玉的泪眼,也觉心痛,便真的推了。

    册贵妃礼推迟,按常理说是对于贵妃的不满。但是等到除夕之宴的时候,皇帝命人将理贵妃的席位挪到自己身侧,只稍稍偏后些,则是让所有人看出来了,皇帝对于这位前陈后人的钟爱。

    “冷么?”在除夕的小雪中,江承光握住她的手。

    若是在从前,她会喜悦而羞耻。她会悄悄地想,丈夫允她坐到身侧是什么用意。她会在玉阶上放眼去望,看着百官众妃,与丈夫雪中相偎。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道:“臣妾不冷,圣上费心了。”

    百官向前献礼,先拜皇帝,又在内监的低声嘱托下,要向贵妃娘娘祝贺。

    这待遇几乎等同皇后。

    越荷想起的却是,去年李不疑生机勃勃地上前,代父祝贺,神采飞扬。

    她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李夫人据说在那日后又病倒了,不能入宫祝贺。只有成国公李伯欣,依然独坐在武官之首的席面上,背影孤傲如松,却也有几分暮年的哀戚。

    已开宴了。江承光胃口似也不好,玉箸拨动几下,忽道:“赐两道菜给成国公。”

    他恹恹道:“这道琵琶虾,还有这道雪山梅,是贤德贵妃爱吃的。去赐给成国公罢,看看他说什么。”内监自身应喏,不久端捧两道菜过去。

    席面上隐隐有些躁动,远远望见成国公和内监说了几句话,席上多了两道菜。

    不禁有人揣测,这是什么意思。

    内监回来禀道:“成国公谢过圣上挂怀。”但别的,也没有了。

    越荷拢着毛领子坐在江承光身边,只觉得寒风愈发刺骨,愈发冷了。

    ……

    江承光原本同越荷说,要和她在一起守岁。

    但是没到钟声响起,皇帝便被急事唤走。

    越荷听着新年的钟声,揽着两个酣睡的孩子,心中只有长久的空寂。

    充满了灾厄不安的景宣十一年过去了,但景宣十二年的到来,也并没有多么值得期盼。

    这年的起头,入京朝贺的官员乡绅便格外少,据说是皇帝发旨约束。但皇帝之旨并非强令,入京的官员减少,可见也是察觉了隐隐涌动的暗潮,害怕被卷入其中。

    而等到新年半月的罢朝过去,素来是天下繁华热闹之首的京城,街上竟然偶有冷落之景。

    回乡探亲的百姓,迟迟不归。而街坊邻居心生惶恐,也有不少去城门处探听消息的。稍稍留心便可发现,如今进城与出城的人数,竟然是后者略占上风。

    人皆向往的都城,在这一年的开端,好似成了一只吃人的猛兽。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南蛮那边的事情早已查清,也商量了议和。但正式的和书,却是开年后才签下的。而西戎那边虽素来乖僻,如今大半个冬天过去,也没有叩关。更有探子回报,说西戎的主脉往更西边去了。

    边境稳定,算是难得的好事情。

    但在朝堂上,帝党与勋贵武将,却是彻底地撕开了颜面。

    除夕宴时的赐食不过泡影,互相间的攻讦乃至私斗,才是双方间的主旋律。每一日都有官员被申斥贬谪,每一日都有人抓住时机晋身……

    混乱已经到了一个程度,而所有人知道,这样的局面是不会长久的。

    因此,也就显得皇帝所提出的,在正月下旬于京郊春猎一事,格外地牵动人心。

    ……

    “将军,此乃大好良机!”

    “良机?”李伯欣拈须而笑,“你看不出来是诱敌么?”

    “纵是诱敌又如何?”下头那将锵然有声,“将军教导过我们,在战场上即便再高超的计谋,终是要人去实践。皇帝敢将自己送到定军面前,凭那点随行侍卫,我们如何不敢一击?”

    李伯欣却问道:“你认为,定军有多少愿意跟随我的?”

    那将领愣了一愣,答:“将军手持虎符,乃先帝亲授,又是大夏军神……定军六万之众,俱肯为将军出击!”

    李伯欣又道:“那么,若说明了是反皇帝呢?”

    这次,将领犹豫的时间便更长,但仍答道:“将军深耕定军多年,亲信无数。先帝不满当今天子,军中皆知。若明说是反皇帝,估摸也有四万肯追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