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为什么!”

    男人已在弥留之际,失焦的双眸开始浑浊,胸前起伏逐渐变小,昭示着生命即将终结。

    口中滚出猩红的血迹,男子无意识地叹了一声,“小曦,是为师对不起你......”

    青年置若罔闻,双眼通红满是恨意,仿佛自言自语般怨道,“我曾经那样信你、敬你、爱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 ”

    说话间青年的面色越发痛苦,挣扎、不舍、怨恨相互交织,最后他双眸充血,放开了男人的衣领;男人的身子立即如破娃娃般,直直向下坠去。

    与此同时,青年双手握紧男人胸口的刀柄,黑眸冰冷漆黑,毫不犹豫地抽出尖刀。

    “噗嗤 ”

    那一刻,男人想:我要死了吗?

    意识混沌中,有人仿佛在他耳边低吟:

    “......我不会让你死的。”

    ......

    “.......咳咳咳咳!”床榻上昏睡许久的人突然惊醒,叶翎猝然睁开双眼,剧烈喘息,胸膛极速起伏着。

    天色渐暗,屋内却是一片温暖烛光。

    “师尊。”

    抬眼,正好对上景曦一双黝黑瞳仁,叶翎心脏漏跳一拍,身体猛地地向后一退,双手本能地奋力推开他的身体。

    片刻前的血腥场面还历历在目:如出一辙的面容、分毫不差的声线、就连身上穿的衣裳都一模一样......

    “师尊,”青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没再向前一步,原地问道,“得知师尊身体不适,弟子只想来看看。”

    景曦几近讨好的语气让叶翎勉强回神,想起此时正在自己房中;他身上阵阵发虚,口中发涩,四周望了望,沙哑地问,“余怜呢。”

    “师兄说您在弟子比试时突然高烧,”景曦倒了杯温茶放在叶翎掌心,遂立即后退三步,不再靠近床榻的位置,双睫低垂,眼中流过一丝受伤,“师兄正在替师尊熬退热药,待会儿便来。”

    温热茶杯将冰凉的掌心捂热,叶翎看了眼不再抬头的青年,脑中浮现的全是梦里他冰冷的眼神和歇斯底里的怒吼。

    与上次远远的旁观不同,这次他实实切切地感受到了,原来死亡是这样轻而易举。

    只不过是在胸前刺一把刀,然后抽出来,再鲜活的生命都能立即终结。

    桌边紫炉飘过阵阵檀木幽香,死寂的氛围让人让人难以忍受,叶翎轻抿了口茶水,紧了紧嗓子问道,“景曦,你可曾恨过谁吗?”

    青年低着头,良久后响起一声,“那些想要我死的人,我恨过。”

    叶翎不自觉地攥紧被角,“若有恨,便要杀了他么?”

    景曦眉心一紧,不自觉抬头看了眼面色苍白、额间有汗的叶翎,心中疑惑更甚,“若我不杀了他们,又如何能活下去?”

    叶翎握紧杯壁一阵语塞,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自那日幻境中见过十七岁的景曦,他早已决定要真心待他,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尽力做到师尊应当的责任,而不再仅仅把他当作一个攻克对象。

    只是噩梦突然重现,他一时失了分寸。

    但还有一事。

    梦境结尾时,那道男声的声线,和前两日雾中的低音实在太过相似,分明就是同一人。

    此人应当不是敌人,那他为何要隐瞒身份?

    “师尊,明日再赢一场,再战便是大会的决战了,”景曦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地问道,“若最后是我与师兄对战,师尊希望谁赢?”

    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安的交叉着,青年惯来冷静自持的神色有些挣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榻上双颊粉红的人,眼中莫名生出一丝期许。

    “比试重在参与 ”

    “师尊,”余怜推门进来,绕过景曦身边,来到榻前弯下腰,拿过叶翎手中的瓷杯,“药熬好了,您喝完早些休息吧。”

    叶翎隐隐觉得大徒弟今晚有些不对,态度似乎比往日要冷硬一些,却又说不出具体问题,只能由着他将黑漆漆的药汁塞进自己手中,然后乖乖将药喝掉。

    良药苦口,一碗下肚后,唇齿间只有苦涩的辛辣未,正当他皱眉要水时,手中又被人塞了颗话梅。

    “师尊发热需要静养,”一顿忙碌后终于服侍叶翎躺下,余怜才回头看了眼景曦,神色淡淡,“景曦,我们先回去吧。”

    青年站在桌边几步外的位置,简单地嗯了一声,眼神落在榻上平躺之人,眼里却早已平静无波。

    两人同时转身准备离去时,叶翎像是突起想起什么似的,锦被中伸手迅速拉住余怜手腕,低低唤了一句,“余怜,嘱咐过你的事情,不要忘记。”

    “师尊放心,”余怜弯腰,小心替人掖好被子,恭敬道,“弟子明白。”

    一只脚刚踏出门框的青年定住身形,进也不是退而不能,屋内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耳朵,刻意的小声仿佛在无声的嘲笑着他这个外人。

    长夜漫漫,不知多少人一夜无眠。

    晚归的司尧一身疲惫地回了小院,还没进庭院,长廊石栏处便看见一道修长身影,跪在自己房门外。

    浑身湿透的青年摇摇欲坠,身子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颤栗着,对身后走进的司尧毫无察觉。

    “谁让你跪在这里的。”

    双眼一亮,萎靡不振的云锡瞬间精神抖擞,几乎是雀跃地抬起头,看到司尧一脸严肃时又再次暗淡,小声道,“我自己要跪的。”

    司尧心中不忍,冷着脸道,“知道我为何罚你吗?”

    见云锡沉默不语,司尧不由得想起他白日在擂台上的孟浪之举,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大会只是比武这么简单?它代表着下一代仙督的候选人,代表着八方势力无数利益牵扯。”

    “严晋执意要拜于玄青宗门下,你以为他真的毫无背景?你故意骗过所有人,恶意废他武功,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揪住这点永远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