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眼见着他的花灯稳稳游向湖中心,叶翎满意地笑了笑,准备起身离开。

    或许是蹲了太久,猛地起身时小腿突然一阵酥麻,神经突突跳着,身子一下失了重心,身子不受控的向湖中倾倒。

    叶翎反应不及,几乎是看着自己向下栽去,然后被一只大手环住腰,将他拉进一个温热的怀中。

    这手生的并不好看,手背到指尖爬满七扭八歪的疤痕,且叶翎不过是顺势低头一看,手的主人却像突然收到惊吓一般,飞快将手收回去,缩在身后。

    转过身,叶翎看着身后高他太多的男子微微一愣,这人带着黑色面纱不见容貌,瞧着只知道他身材很好,身体每一处都充满了绝对的力量感。

    “谢谢你。”

    道过谢后,叶翎略一颔首转身就走,谁知过了桥后,发现这人还跟在他两三步外的位置,甩不掉似的。

    鉴于这人才好心救过自己,叶翎耐着性子问他要去哪里。

    蒙面人摇摇头。

    于是叶翎便问他可是本地人、家在何处、是否迷路。

    无论怎样,蒙面人都只是沉默着摇头点头,直到最后叶翎只当他是哑巴,无奈道,“你方才救了我,我请你去附近的茶楼喝杯茶,之后就别再跟着我了,可以吗?”

    飞快地,蒙面人点了下头;生怕叶翎没看到似的,又十分用力地再点两下。

    好巧不巧,茶楼里正有说书先生在将叶翎的过往故事,与蒙面人在二楼包厢内坐下时,说的正是他与景曦相爱相杀的其中片段。

    “......别看那景曦平日里闷不吭声,心中可是门儿清啊,跟扔油锅儿里似的,三年里叫他最敬爱的师尊蒙在鼓中,换着边儿的忽悠......”

    一声不吭地大个子自打进了茶楼,浑身气压就低沉的吓人;叶翎给他点的一桌吃食糕点碰都没碰,眼睛只死死盯着楼下说书先生,手中杯子都连着捏碎两个。

    叶翎心中疑惑,轻声问道,“你为何生气?”

    “......景曦不配。”

    蒙面人的声音沙哑,如沙粒在粗糙的石地上反复摩擦,生涩又刺耳。

    “有什么配不配的呢?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叶翎反应过来,还有些惊讶他不是哑巴,将糕点盘子往他面前推,随口道,

    “况且,他也不知道事情真相。”

    两个人,一个不善表达,一个只会隐忍,半斤八两而已。

    蒙面人指尖一颤,抬头看着叶翎,用极其缓慢的语速问道,“那你.......你说,这个师尊会记恨那个徒弟吗?”

    叶翎摇摇头,心中盘算出门时间,“恨不至于,互不打扰便好。”

    话毕他从袖中拿出一块金叶子,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起身道:“这药祛疤很好的,留着用吧。”

    -

    叶翎身体一天天好转,特意前来看他的人也日益增多,司尧知道他心不在此,索性办了场宴席,一次性将这些繁文缛节全部了结。

    器乐声不绝于耳,叶翎刚在高台上的次位坐下,就有一道娇小身影飞快朝他跑来,直直扑进他怀中。

    “叶翎!”

    叶翎心中一惊,赶紧将挂在身上的小姑娘揪起来,看着她身后的青年,眯了下眼睛,不确定道,“......余怜?”

    青年五官变化不大,清秀的眉眼依旧,只是三年后的他气质沉稳太多,与印象中温润有礼的儒雅青年不大一样了。

    据说他这几年一个人在妖族单打独斗,走到今日应当也受了不少苦难。

    不等叶翎开口,小姑娘小脸一沉,抱着他的胳膊直接挂了上去,嘴里不满地轻哼一声。

    “这......是你的家人?”叶翎一时间猜不出女孩身份,抬头看着余怜。

    “师尊,这是阿幽的人类形态。”

    阿幽......是个女孩子?!

    粉嫩的小姑娘穿着酒红色的裙子,扎着又长又俏的羊角辫,圆嘟嘟的脸蛋仿佛能掐出水儿;叶翎一时语塞,很难将她和记忆里圆滚滚的小黑团子划上等号。

    刚与余怜闲聊几句,宴会便匆匆开始,碍于身份,余怜不再同以前那般跪坐在叶翎身后,而是与他隔空对坐,身份比云锡高了不少。

    当青年理所应当地受了云锡一拜时,叶翎恍惚中觉得,自己依旧是错过些什么了;仿佛在座的所有人中,唯独他一人还活在三年前,没走出来。

    这种感觉谈不上坏,只是一时难以适应。

    既然是特意为他举办的酒宴,敬酒之人自然少不了;没了挡酒之人,叶翎难以推脱,只能一杯又一杯的勉强喝下。

    喝到后来他觉得身上火热热的烧着,有些烦闷,便随意找了个借口,从偏门离开了宴会。

    夜风习习,微凉晚风吹起鬓角发丝,叶翎身上无力,随意找了棵大树靠着,脑袋晕乎乎的,心中估摸着自己至少已喝了微醺。

    莫名的,他想起上次醉酒时,还不管不顾地非礼了别人,不禁失笑出声。

    真是荒唐。

    “在等他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司尧朝他走来,将手中披肩盖在他身上,长叹一声,“前两年,他每月都来。”

    叶翎身形一顿。

    “我说过,他不得再踏入玄青宗半步,每逢月圆之夜他便一人来到山门前,在朝着青云峰的方向跪上一夜,天亮便走。”

    “为了换取护魂灯,他与魔帝交换的代价余生自由;可他不论如何,每月也要出来看你一次,两年后终于和魔帝翻了脸。

    掌心里有湿汗,叶翎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后来呢。”

    “后来两人公开战了一场,他毁了容,魔帝缺了只手臂,算是平手,”司尧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是有些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