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已足够了。

    她等了一会儿,刘余琳纤瘦的身影终于晃出了廊影,她走的很慢,走到扔在一旁的雨伞跟前,弯腰捡起了那伞。

    雨停了,风却没停,刘余琳就那么站在凌晨四五点最冷的风中,将那伞小心地收拢,粘紧外圈的绑带,却还是没走。

    她不知在想什么,怔怔地望着手里的伞,望着望着竟抱着那伞蹲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下,夜色仿佛蒙着雾气,映得她的身影朦朦胧胧,即便如此,方想还是清楚的看到了她的肩头在微微的耸动着。

    她在哭吗?

    吧嗒!

    扒在窗边护栏的手背突然溅上一滴温热的水痕。

    方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怎么也哭了?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方想莫名地有些恍惚,她和刘余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们明明都还爱着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余琳抱着那伞蹲了好一会儿,这才踉跄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方想才离开窗口,回了病房。

    轻手轻脚地回到折叠床边坐下,不等她躺下,病床上突然幽幽地传来一句问话。

    “你去哪儿了?”

    “啊?”方想吓了一跳,“你,你醒了?”

    “嗯。”时青果撑起上身坐了起来,“我刚才想上卫生间,结果没见着你,就自己去了。”

    “那,你的伤口没事吧?”

    方想赶紧坐了起来。

    时青果笑道:“没事,走慢点还好了。”

    刚笑了两声,她立马倒抽了口凉气。

    “嘶——还是不能大笑,扽得伤口疼。”

    方想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帮她倒了半杯水。

    “你还是注意点儿吧,这才几天!来,喝口水,你嘴唇有点干。”

    时青果接过抿了一口,“你还没说刚才去哪儿了呢?”

    “我”方想本不想说,可心里憋的难受,真想找个人说说,便说了实话,“刚刚刘余琳来了。”

    “啊?谁?!嘶——哎呦!”

    时青果一下子坐直了!

    随即又疼得直接软倒回去。

    方想赶紧上前扶了她一下,“你干嘛这么激动,又不是高茜!”

    时青果皱着小脸,额角亮晶晶的,竟疼出了一头冷汗!

    她一边无声哎呦着,一边还道:“不是高茜也差不多了,她来了,然后呢?你把她赶走了?”

    “嗯。”

    时青果靠墙又喘了两口气,这才抹了抹额角的虚汗,蔫儿蔫儿地回道:“你能赶走刘余琳,高茜就能赶走我,我还是别想了,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再跟她好好说句话了。”

    说着说着,眼泪竟下来了。

    时青果原来这么爱哭的吗?

    方想还真没发现。

    “好了,别哭了,你为高茜做了这么多,纸包不住火,早晚她会知道的,到时候,说不定真的就能重新来过。”

    时青果吸了吸鼻子,随意抹了两下眼泪,只哭了这么小会儿鼻头就哭红了,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不能让高茜知道,绝对不能。她要知道了,肯定以为我是故意的,是为了逼她原谅我。我不想她误会我,也不想强迫她原谅我,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知道。”

    听着时青果的话,方想莫名想起了刘余琳之前说过的那些。

    【我没有骗你方想,我发过誓的,以后再不会骗你。】

    【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我真没骗你,你要怎样才肯信我?】

    “方想,你觉不觉得人活着很累?喜欢的人不能喜欢,想过的人生也不能过,每天为了别人的眼光努力着,为了混口饭吃辛苦忙碌,好累啊,其实死了也挺好,不会烦恼,也不会痛苦,说不定火化了变成飞灰,还能飞到她身边。”

    说着说着,时青果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就算变成灰飞到她身边又能怎样?我都已经不存在了,也没有感觉,更不会知道,在不在身边又有什么差别?

    这么想着,我还真不能死,不管活的多累,至少活着还有希望再见到她,还能做梦梦到她,还能为她哭为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