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夫人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是何方人士。”

    楚天攸最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和莫长风这样性格软绵绵温温柔柔,样子文弱脾气又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拔剑都不应该的人。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至于我的身份……我不想说。”楚天攸颓败的看着眼前的莫长风,指尖动了动却但到最后也没掐剑诀。

    说破自己的身份和被叫“夫人”,他选择后者,让他说出自己原本是个大男人,现在嫁给另一个男人为妻?想都别想!

    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份?纪无涯心中思量着面上笑的柔弱无害,“那就多谢夫人了,夫人不想说身份就不说吧,左右夫人也不会害我。”

    “……该说多谢的是我。”楚天攸想自己果然没办法,和莫长风这样“柔弱”的男人聊天。

    闻言纪无涯了然,这说的应该是谢自己没戳破她的身份。

    “再我找回天悠之前,能不能麻烦夫人一件事。”他故作为难的开口,恳求的望着她,“还请夫人扮作天悠一段时间,岳父岳母就天悠那么一个女儿,要是知道……一定很难接受。”

    “不……”

    等楚天攸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不”字已经出口。他挑明身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离开莫家,不再顶着“楚天悠”、“莫少夫人”的头衔。

    “我知道这点很难,但是夫人你现在毕竟是天悠的样子,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和爱女心切的岳父岳母说”纪无涯表情顿时沮丧了起来,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我相信你不是魔修夺舍,她们却不一定会信。”

    楚天攸觉得莫长风在威胁自己,可看他脸上全然是担心的样子又不太像。

    何况,莫长风其实并没有说错。

    不是谁都会凭自己三言两语,就信了自己不是魔修夺舍,也就只有莫长风这种体弱多病自幼被养在深宅中的少爷会信了,和师兄收的小徒弟一样单纯,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好人。

    “夫人,你可以慢慢想,后日……才回门。”纪无涯笑得温柔,瘦削的身体、久病苍白的肤色显得他弱不禁风。

    啊,果然很单纯的样子,楚天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中已有决定。

    “相信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同楚天悠性格并不相像,身边亲近之人很容易便会发现我的不同。”

    “夫人气质清冷,的确不似天悠端方娴静。”纪无涯笑着点头,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那么快发现不对。

    对莫长风口中的评价,楚天攸不在意,说的本来也没错。

    “我不是夺舍,所以我没有她的记忆,除了你对其他人我都没有印象。”这是第二点,自己要是留下来,要面临的问题就多了。

    楚天悠那么爱莫长风?纪无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转身从旁边拿了一块面纱。

    “不喜欢笑的话就以面纱遮面,认不清人还有我,夫人愿意留下来真是太好了。”

    “夫人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看着他望着自己,楚天攸面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有期限,我至多帮你一月,一月之后我会离开云江城。”

    毕竟占据的是楚天悠的身体,虽然是意外造成的,但他心中还是有少许歉疚。一个月或许不足以偿还,可他时间不多了……

    纪无涯点点头想着自己说不好在莫家连半个月都待不了,他要走又怎么会留下道侣一个人在这里。

    这时,门外禁制被触动,房内两人同时看过去。

    第10章

    楚天攸随手撤去禁制,对门说了一句“进来”。

    走进来的人是兰清。

    纪无涯心里大概知道兰清是为什么来的,嘴角一扬对着夫人道,“夫人还是先去沐浴吧。”

    楚天攸心里想莫长风要是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女子,心里一定会很后悔今天他说的话。

    面上神情仍是淡淡的,不说兰清还在旁边,只是一个沐浴而已“她”真的没必要小题大做。

    兰清带着夫人离开,纪无涯一个人在房里挥袖关上门,继而走到屏风后面宽衣解带。

    那被扯过的领口有些凌乱,就算离开祠堂的时候整理过,上面的血迹却不会消失。

    他伸出手,手心贴上胸口,很快的一枚鳞片开始显现,最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鳞片融入心口是真,但是取不出是假的。

    龙族一生中都还会数次褪麟,他连取自己鳞片炼器这种事都做过,区区一枚融入血肉的鳞片,只要能忍住疼再取出来又有何难。

    “鳞片是我的没错。”把玩着手上的龙鳞,这鳞片不是自然褪落的就只能是被拔下来的。

    拔下心口逆鳞送人,为什么自己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情。

    纪无涯快速的回想起自己的记忆来,他在下仙界做玄离魔尊都是三千年前的事了,现在让他想他哪里想的起来。

    在看见这片逆鳞之前,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把鳞片送过人,更不知道自己身上少了一片鳞片。

    “难道真的是以前惹下过什么风流债,但是我自己忘记了……”纪无涯想着浑身一哆嗦。

    不、一定不可能是这样,要真有个人让自己喜欢的连逆鳞都送出去,还生了孩子,怎么也不可能忘记。

    “那就让我看看,这片逆鳞上被封印了什么吧,特意留给后人?”纪无涯说到这里不由嗤笑。

    虽然说龙鳞会认主,但那说的是普通龙鳞。他的逆鳞只认他和他的道侣,其他的人、哪怕是他的直系后裔也不可能让逆鳞认主。

    用神魂之力轻触手心中黑色的逆鳞,却被上面的禁制阻挡住了,纪无涯黑了脸。

    居然真的被他说准了,这上面的禁制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破不开,封禁手法不是他惯用的那种,倒是更像是道修的手段。

    下封禁的人修为应该在合体期,自己现在徒有玄仙境的神魂,修为却只有练气七层。

    再不过度耗损神魂之力的情况下,他根本破不开这道禁制,更别提是看着禁制下面被封印的东西了。

    “这里面一定不是莫啸云说的什么传承。”看来是莫家一家子都被驴了,纪无涯想明白这一点以后,表情诡异。

    重新穿好衣服,他走到梳妆台前。

    纪无涯的目光直接略过那被收好的月牙吊坠,看向梳妆台下的一个个抽屉,最终手指在其中一个抽屉上停下。

    他用灵力掐了一个特别的法诀,正好是打开抽屉的“钥匙”,灵气波动一闪而逝后抽出抽屉。

    抽屉里面放着许多盛放丹药的玉瓶,他拿起了里面一个黑玉色的瓶子,打开来闻了闻后将同样的效用的几瓶丹药都拿了出来。

    这些丹药都是莫啸云给的,大部分都是炼气期用的,丹药里面的杂质都很少。少部分是筑基期用的玄玉丹,一颗能抵筑基期修士打坐吞吐灵气三日。

    “丹药没问题,品质差了些,先凑合着吧。就是这炼丹的手法,怎么还和几千年前一样没个长进……”

    纪无涯站起身,似笑非笑的将手中玉瓶放到桌上,“没个长进也就罢了,炼制的手法还是当年……啧啧,真不知道这些人要是知道他们尊崇无比的玄阳真人和玄离魔尊是一个人,场面会有多么美妙。”

    时隔数千年,提起过往的事,他除了好笑玩味竟然生不起多少愤慨。

    想来也是,都过去数千年了。即便修真者的寿数长,三千多年也足够耗死渡劫修士,普通凡人更是转世投胎过几十次了。

    纪无涯觉得自己应该是放下了,毕竟啊,他现在都快回忆不起当初是为什么弃仙道入魔道了。

    “不知道夫人会不会开心,以后有机会亲自……”既然有了道侣,纪无涯也乐意宠着夫人,甚至还起了亲自开炉炼丹的想法。

    只是因为这些丹药他看不上、以及想送丹药的对象是他夫人,和在上玄界每每都只能求着他炼丹的好友一对比,妥妥的重色轻友。

    ……

    楚天攸强装镇定的看着眼前的一人高的浴桶,兰清正在帮他宽衣解带,虽然早就料到会遇到这样的场面,当真的来临时他还是无比抗拒。

    很快,身上就被脱的只剩下一件里衣,楚天攸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打断了兰清的动作。

    “你下去吧,剩下的不用你了。”和早上需要遮掩不同,刚才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知了莫长风,这个时候大可不用忍受。

    楚天攸对兰清望过来有些疑惑的视线,视若无睹,心里却更坚定了一定要把兰清从自己身边调开的决定。

    兰清身为楚天悠的贴身侍女,太容易发现自己和楚天悠的不同之处。

    “是,少夫人。”兰清心中不解,嘴上还是应了下来,退出去时还说着,“兰清就在门外候着,您叫一声我就能听到。”

    “嗯。”

    很快,这间专门用来沐浴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楚天攸一个人。

    还冒着热气的浴桶里,被撒了一层海棠花瓣,旁边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阶梯,只等着他脱下里衣走进去。

    旁边的木质架子上挂着一件件,熏过花香的女子衣裙,楚天攸冷淡的脸上看不出心中的尴尬。

    “速战速决。”他低声呢喃着,说的话只有自己能听得见。

    下一秒,闭眼、脱衣,筑基期的灵识扫过周围,像是第二双眼睛般好用。

    楚天攸一步踩上阶梯走上去,跨入浴桶中,最后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出水面,浮在水面的花瓣遮掩住了水中若隐若现的女子胴体。

    这一定是他沐浴最快的一次,白皙的手臂伸出水面,在旁边盛放着香露凝膏的盒子里,抹了一下后涂抹在身上。

    沐浴过后,白色的里衣套在还没擦干水渍的身上,楚天攸面不改色的把挂好的衣服往身上披。

    “女子的衣服为什么那么麻烦。”他眉头不自己的皱起,好在兰清是按顺序放置的,除了穿有些麻烦外,并不会穿错。

    世家的服饰都有规格,怎么穿都是规定好的,要是穿错就贻笑大方了。

    足足花去一刻钟才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好袖口领口,楚天攸望着镜子里面色绯红(折腾太久热的),眸光潋滟(水汽蒸的)的女子,眉头一抽。

    湿漉漉的墨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他直接用灵力直接烘干,然后漠然转过身对着外面道。

    “兰清,进来替我挽发。”

    不是楚天攸不想自力更生,而是女子发髻太复杂,他根本不会。就算勉强尝试,梳出来的也不伦不类。

    男子发髻就好梳多了,想念一个发冠就能解决束发问题的过去……盯着镜子里兰清在自己头上摆弄的手,楚天攸不知道多少次怀念起以前。

    纪无涯在卧室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等到了沐浴回来的夫人。

    沐浴过的夫人眸光盈盈好似一池秋水,面颊泛红如三月桃花娇艳,梳着简单的发髻,斜插在发髻中的玉簪尾端垂落着几颗大小不一的珍珠做流苏。

    身上穿着天蚕丝织就绣着兰草的月白锦衣,轻盈的披帛缠绕过手臂松松垮垮的缀落在裙摆上。

    “夫人~”纪无涯挑眉轻笑,望着眼前气质清冷的美人。

    啊,不知道夫人原来是什么样子,有机会一定要问问。

    他有着莫长风的全部记忆,却绝对不会把莫长风记忆里的楚天悠,和眼前的女子弄混。

    即便身形样貌还是楚天悠,但风姿气质截然不同。

    楚天攸被莫长风这一声叫的浑身一颤,目光瞥见一旁的兰清,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予以回应。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