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沙罗仔细打扮的模样,的确很好看。

    “沙罗,”想到此处,斑忽然说,“你白天的穿着打扮——”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

    斑没有往下说了。

    沙罗眨了眨眼,等了半天都没有下文,便问“我白天的打扮怎么了?”

    斑却只是垂落了眸光,低声说“…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哦。”沙罗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你不会是想说我穿起来很奇奇怪怪吧?那到底不是我的衣服,而是阿春小姐的,我穿起来确实小了一些。她的肩膀可真是又瘦又窄啊!”

    斑没有答话。

    他为自己刚才的多言感到奇怪。

    他并非是一个不理智的人,怎么会忽然想说这样奇怪的话?就在刚才,他竟然想夸奖沙罗那样打扮很美丽。这应当是他对千手族人所说的话吗?

    就在这时,二人忽然察觉了什么,齐齐抬起了头。

    沙罗凝眸,说“斑,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嗯。”斑点头,抛却了自己刚才的复杂心绪,说,“有什么人来了。”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徐徐靠近了。这脚步是突然出现的,此前二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就像是凭空现身的幽灵一般。这让斑的眉心微绞,面色也严肃了起来。

    “晚上好,打搅了。”伴随着一道颇有礼貌的问好之声,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慢慢从翠竹影中现身了。月色澄澈地照落下来,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沙罗瞧见了一双透着淡淡红芒的眼,流转着隐约而剔透的光彩。

    真是漂亮的眼睛。沙罗不由在心底赞叹道。

    “是谁?”斑问。

    男子缓缓上前,展露出了自己的容貌。看打扮,他是一位年轻的富家公子,身着鸦色衣袴,外披羽织,黑色的发丝有着轻卷的柔软弧度,从额边分落下来。

    “初次见面。”男子的态度很文雅,像是贵公子与客人见面时那样周到,“我是来接自己的未婚妻的。她应该就睡在里面的房间里……她的名字是‘春’。”

    未婚妻?!

    沙罗心头的警铃即刻大作。她立时就想起委托人阿春小姐的那笔情债了——为了夺得心爱男人的目光,阿春谎称自己见过对方渴求无比的蓝色彼岸花。谁知在她的谎言被戳破后,对方大发雷霆,吓得阿春连夜逃走。

    眼前这位自称未婚夫的人,莫非就是那位被阿春小姐所欺骗的苦主?

    沙罗仔细打量着对方,发现这名男子确实如阿春所说的那样,长相俊美,又有气质,像是贵族之子,放在人群里,绝对是会闪闪发光的类型。难怪阿春宁可撒谎也要向他搭话,这就是所谓的色令智昏吧……

    哦对了,这男人是海藻头,和海胆头还挺配的。(暴言)

    “谢谢二位辛苦守护着她……不过,既然我来了,就请把我的未婚妻交给我吧。”男子慢悠悠地说着,语气似乎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思。

    沙罗听到他一口一个“未婚妻”,心底竟然有着淡淡的同情。

    原本她以为阿春只是骗了人家的感情,原来事实上阿春还骗人家订了婚,这可真是又骗感情又骗身子,将良家好男人欺负得什么都不剩。

    “啊,我明白你的心情。”沙罗站起来,直面这位突然而至的访客,唏嘘道,“但是,兄弟,这全天下不止阿春一个女人。没了这个,还有下个。阿春都那样伤了你,你又何必再穷追猛打?这不是糟蹋自己吗!你辛辛苦苦来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是为了被女人甩而降生的吗?听我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你长得这么帅,何尝找不到下一个有钱的女人?”

    鬼舞辻无惨…………?

    第39章

    沙罗一想到面前这个富家公子哥儿又被骗了感情, 又被骗了身子, 她的心底就洋溢着浓浓的怜悯之情。

    为了好好安慰贵公子, 让他早日回头,不至于为情所伤得厉害,沙罗接二连三地说起了劝慰之言。

    “我知道,失恋是很难受的。虽然我没失恋过, 但我大哥每次相亲告吹, 都会在居酒屋里喝到醉倒为止, 你想必也是如此——日日夜夜,借酒浇愁;对月伤心,对花流泪。但是, 你要明白,就算被女人甩了, 日子还是要过的!没了女人, 明天的太阳也照常升起。你想一想朝阳有多美丽,然后在破晓之时,迎接日照, 拥抱太阳, 感受新生……”

    不知为何,这位黑发的贵公子越听沙罗说话, 面色便越差劲。尤其是听到那句“迎接日照、拥抱太阳”之时, 表情几乎说是有点扭曲了。

    “沙罗, 少说一些。”斑低声地制止了沙罗的滔滔不绝——让沙罗来劝人放宽心情, 十有七八会变成火上浇油, 还是让她安静一些吧。

    好在那位贵公子并没有发火的迹象,只是脸孔泛起了淡淡的寒意,这让他面色在月光之下略显出一种失血般的苍白来,平添了几分病弱感。他应当是个教养不错的人,因此能憋着不恼怒,但这落在沙罗眼里,便更值得同情——看啊,生着病还要千里追妻,太不容易了!

    “二位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贵公子开口了,“我不过是来接走我的未婚妻罢了。我和她之间小吵一架,此外也没发生什么。怎么,难道你要阻止我与我将来的妻子团聚吗?”

    沙罗想话虽如此,可阿春小姐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位贵公子与委托人阿春小姐各执一词,这让沙罗也很为难。但到底阿春小姐才是委托人,她决定以委托人的意志为上。于是,沙罗深呼一口气,说“抱歉,我不能让你见到阿春小姐。”

    ——你的爱情,已经逝去了!

    听了这话,贵公子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他也不显扫兴,只是平静地问“我再问最后一次。能容我接回我的未婚妻吗?”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极为平静,可话到最后,却有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沙罗喉中一句“天下女人这么多、再不济你可以试试看喜欢男人”还没出口,就因为对方的杀气而噎住了。

    来者不善啊。

    那位贵公子站在月色之下,身上有着明显的凛冽杀意,这是想要夺人性命之时才会有的气息。

    “原本我还以为,你和阿春小姐确实是情侣吵架。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沙罗将手放在了刀柄上,慢慢将刀刃拔了出来,“在战斗之前,能容许我问几个问题吗?”

    “问吧。”贵公子显露出一种宽允的神态来,就仿佛他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某种完美存在,将她的生死执掌于手间,因此无所谓蝼蚁这片刻的放肆。

    “你对阿春小姐穷追不舍,到底图什么?莫非,是看她家里有钱?”沙罗极为不解,“我看你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个穷苦人家。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