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他也没胆子动手。”你让人重换了一桌宴,江疑坚持要在屏风后探听,便一晚上都饿着肚子。

    江疑道:“你人尚在茂地,不该在这儿就起冲突。”

    你却嗤笑:“怎么?难道丞相真想进宫不成?”

    你晓得他应当是生气了的,连一句新娘都要他气红脸,更何况茂王那样折辱下作的主意。

    只不过他善于忍耐。

    他垂眸道:“何必与牲口论长短。”

    你笑说:“你今日非要躲在屏风后,难道不是怕我让他说动了么?”

    你顿了顿,忽得想吓他一吓,问道:“江疑,若我真是头牲口呢?”

    他咀嚼着糕点的嘴唇顿了顿,眼神分明动摇了片刻——他竟也是会怕的。

    他怕你受人蛊惑,怕你是个浑到了头的王八蛋,他在苍白的图卷里挣扎着,便怕你将那最后一点儿色彩也抹了去。

    那样惊艳绝才的江丞相竟也有让人攥在手心儿,知道怕的一日。

    可他却抿紧了嘴唇,不甘示弱地喃喃:“那我便杀了你。”

    你忽得不忍再吓唬他,倾身在他耳侧低语玩笑:“那在丞相杀我之前。”

    “我得先封江卿作皇后。”

    他瞧出你的戏弄来,不再慌神,微微皱眉要走。

    你却一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一手安抚似的扣住他的后脑,陷入了他的发丝摩挲。

    在他嘴唇间尝到了糕点的味道。

    你舍不得毁了他。

    第13章

    30

    茂王从你的话语中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显见是怕了。

    他的势力和胆气,都尚且不足以同你硬碰硬。接连几天都便衣前来拜谒,被你拒而不见,竟在门口一等就是一整天,人都被晒黑了许多。

    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江疑怕你被这谦卑长者的做派打动,接连几日都找借口,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每每有人进门禀告茂王如何,他便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打扇遮阳喂水添冰,非要让对方妥妥帖帖地来,舒舒服服地走。

    不肯让这苦肉计有分毫成效。

    你见他这般不动声色的算计落在别人身上,竟倒看出些有趣来,连嘲笑也带着轻快:“丞相实在是滴水不漏,竟不肯让朕的皇叔有半点活路。”

    他道:“卑不谋尊,疏不间亲,圣上同茂王血脉相连,臣不得不小心行事。”

    他这样恭谨地说着,却又在你练的字上头圈了一圈,毫不客气地问:“圣上练了三天了,怎么分毫长进没有?”

    你被他问得哑然:你根本瞧不出书法的妙处,就算是名家大师在你眼里也不过就是一团墨迹,至于江疑那被吹捧到天上去的一手行书,你瞧着也就是端正了些。

    他要你练字,你也只当是为了让你分神的借口,随口应了陪他玩玩罢了。

    谁知道他竟连这种事也认真。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踱步到你身侧,道:“你写,我瞧着。”

    你有意戏弄他,故意写那市井间下流粗俗,秽乱不堪的艳词:你看书就头疼,这玩意倒是记得飞快。

    他却偏着头,瞧了好一会儿,忽得握住了你的手。

    你的心里头突地一跳。

    31

    他的手温热白皙,不像是你触碰过的那些柔弱无骨的细嫩素手,反而修长有力,认真摆弄着你握笔的姿势。

    他的声音轻而缓:“虽说执笔无定法,但如你这般施力,定然是难运笔的。”

    他握着你的手,将那手艳词又往下续了半阙。字迹飘逸清雅,竟叫你头一次瞧出那些笔画的美来了。

    只是配着上半阙的狗爬字,还有那艳词的粗野内容,莫名叫你心猿意马,竟想起上次在茂王宴后的那个吻来了。

    你头一次那样亲吻他。

    唇齿间是糯米糕点淡淡的香,而他的睫毛一直在颤,手弥留在你的腰间,不知是该搂紧你,还是推开你,最终也只是攥紧了你衣袍的一角。

    宫人来换宴席,你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亲吻,唇舌分离时,气氛都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暧昧。

    你走了神,便记不得他教了什么。

    他松开了你的手,你再写,又不自觉回了原来的狗爬字。

    他皱眉道:“太傅之前是怎么教你的?怎么学得乱七八糟的。”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摇了摇头:“太傅温和仁善,人又健忘,自然管束不住你。”

    他说的是你老师,如今越发记不住事儿,出门遛个弯都能把自己遛没了影,被你封了太傅在家荣养。

    说来也有些奇妙,自打这一班新的臣子入京,江疑跟那帮土匪臣子都不大对付,偏偏跟你的老师颇为投缘——没准儿比对你还要亲切的多。

    你嘲笑他:“丞相做老师怕不是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