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迟默了一阵,说:“这些几千年前的事情没几个知道,只怕得去问一个人。”

    “夜游神吗?”施灿问。

    “是他。”栖迟把大黄一道裹进毯子里,“但是他不见得愿意说,毕竟从天神沦落成鬼怪的,可不止赤问一个。”

    还有夜游神野仲本仲。

    脑壳疼。

    “对了,”施灿想起来了,“你的鞭子又是怎么回事?它可以……吸火?”他斟酌了半天,没找到更贴切的词汇。

    另一边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在施灿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栖迟又沧沧凉凉地开了口。

    “我也在试图了解它。”他说,“总觉得,它不止于此。”

    施灿直直地盯着前方,终于把在喉咙里滚了几遭的话说了出来:“栖迟,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你为什么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35、段落

    ◎你摸他了◎

    “不记得了。”栖迟说。

    “不记得?”施灿挑眉,“你喝了孟婆汤?”

    “大概吧。”

    姓甚名谁,生平纪事,业障因果,爱恨情仇。

    统统忘得干净。

    他最初的记忆停留在爬出十八层地狱的那一刻,万丈深渊,有人立在悬崖边冷冷俯视着他,问他是谁。烈火焚身之痛、剜肉剔骨之苦皆已变得模糊,只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久远的空谷飘来,敲击着他的神经,振聋发聩——

    凛冬已至,日暮栖迟。

    “我叫栖迟。”

    自此,他便算有了名字。

    人间晨曦渐明,陌上初阳霜花掩映。他们回到鱼塘的时候褚宏超还以原先的姿势趴在地上,零下的气温,活人都能冻死。

    “还好他是个死人。”施灿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才想起自己是具没有体温的鬼魂,哈出的气也是冷的。栖迟正要把锁魂钉□□,施灿阻止他道,“现在把他的魂魄打回去,他要是醒不来就冻死了。而且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他一睁眼指不定吓成什么样呢。”

    栖迟看着他,下一秒,拽过施灿把他摔了出去。

    “哎哟,”施灿适应着陌生的躯体,拍拍屁股站起来,“你说我这老上他身,他会不会折寿啊?”

    “不会。”

    “那事后会不舒服吗?”

    “习惯就好。”

    空旷的马路上,一人两鬼前后脚走着,如果有人经过看到,估计以为这胖子撒癔症呢,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日头出来的时候栖迟四肢疲软稍稍歇了一会儿,他至今都疑惑同为鬼魂的施灿为什么会对初阳毫无知觉。

    赤问找上他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有他擒回鬼牢的那一位……

    “栖迟栖迟!”施灿跑他跟前晃荡,“你聋啦?”

    “嗯?”栖迟回过神,“怎么了?”

    施灿指着上锁的大门说道:“我刚刚摸遍了褚宏超上下,没找到钥匙。”

    “你摸他了?”栖迟抓了个莫名其妙的重点。

    “昂!”施灿从头到尾又把兜都掏了一遍,完事后还原地跳了跳,“不会藏裤/裆里吧?”说完又要去扯裤腰,只是刚拉开半截儿就被栖迟拽了出去。失去支撑的褚宏超跟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脸还在门把手上磕了一下,简直惨不忍睹。

    栖迟招来他无意识的生魂,施灿瞟到生魂破了个口子的食指,想到路边的那一行血字,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栖迟拔出锁魂钉,轻轻一推,“回!”

    褚宏超的灵魂终于归位了。

    “笑你比大黄还狗。”施灿说。

    栖迟处理完褚宏超的记忆,两个人也不急着走,并排坐在小花园的秋千上闲聊,说是闲聊,也不过是施灿叽叽喳喳个没完,栖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腔,最后却是施灿说累了迷迷糊糊靠着他睡了过去。

    褚宏超醒过来时真是大写的懵逼,这他妈是喝多少能喝成这个逼样,揉着摔肿的脸,再看看湿哒哒的一身,没忍住闻了闻,庆幸地说了句“还好不是尿”,家里门还关着,他只能叫来物业帮忙撬锁,然后懵懵懂懂地回屋洗澡换了衣服,想起夜里的梦和最近的种种幻觉,心惊胆战地开着车去了公安局。

    这件事算是了了。

    栖迟抱着施灿回到车上,这小鬼居然可以睡得那么死。他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毫无头绪,但似乎跟他也并没有太多关系。

    他把扎着丸子头的手串摘下来,这是施灿花了一百多功德买的,他盯着发了会儿呆,最终把它戴到了右手手腕上。之前遗失的那一串应该是找不回来了,明明陪了自己那么久。

    有些东西总是留不住,就像这来来往往的酆都地府,施灿有一天也会走。

    可是自己的未来呢?

    栖迟低头苦笑了一声,没有过去的人,又哪里会有什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