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望着湖面荡漾的水波,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临凑近了她,小声说道:“偷偷告诉你一个皇家秘闻,大皇子是先皇在潜邸,尚未娶太子妃时,与蓝慕灵一夜风流后有的,那之后蓝慕灵便消失了,待到蓝慕灵再次出现时,大皇子都十二岁了。”

    “竟有这样的事?”楚月喃喃说道,皇家的水太深了,她忽地发现谢世子一开始的那句提醒或许很有道理,只凭她一个小小礼部郎中的女儿,何德何能嫁入靖王府,成为靖王妃?她忽地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如何知道大皇子就一定是先皇的长子?难道不可能是冒充的?”

    “说到这个嘛,如果你见过先皇和大皇子就不会这么问了,因为他们父子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先皇有个天生的毛病,就是右手小拇指比常人短了一截,先皇的父亲也有这个毛病,当今皇上和靖王没有,但大皇子却有。”

    “因此综合这两点,大皇子的身份是确定了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说的当时情况复杂是怎么回事?”

    “你可别看蓝慕灵只是一个小小的祺嫔,她想的可远不只是当个祺嫔,进宫的最终目的,便是为了扶持大皇子当上太子。”

    “当太子?”楚月惊讶道。

    “不错,”谢临眯了眼,“虽说蓝慕灵跟当今太后的背景差距悬殊,但大皇子毕竟是长子,朝中也难免没有跟太后系不和的大臣赞成立长的。”

    “而且蓝慕灵有当时西南一带的巫医族撑腰,当时巫医族在西南一带势力很大,他们甚至多次劝说我父王入伙,我父王都拒绝了。”

    “我父王常年镇守西南,无宣召不得入京,因此,要与已进宫的蓝慕灵对质,并不是一件易事。”

    “在这期间,大皇子一派跟二皇子一派为了太子之位斗得如火如荼,父王只知道迷香散是从蓝慕灵手上漏出去的,可综观我母亲生我时的整个事件,要把药王支开,设计让我母亲早产,并在生产过程中做手脚,仅凭一两人是无法完成的。”

    “当年蓝慕灵与药王反目后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药王收养了我母亲,但我母亲与蓝慕灵从未有过交集,因此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恨。”

    “何况蓝慕灵的主战场在后宫,日日与皇后明争暗斗争夺太子之位,想必已经足够让她殚精竭虑,所以,一定是有其他人参与设计了这件事,多年来,我们找的就是设计这件事的人。”

    楚月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如果真是如谢世子所说,那这一切又是如何与自己扯上关系的呢?

    “那后来呢?”

    “后来,大皇子在跟二皇子的太子之争中落败,蓝慕灵被先皇以祸国之名赐了毒药,大皇子被幽禁,没过多久,大皇子也死了,怎么死的就不知道了。”

    “巫医族被先皇下令诛族,此后再未出现过。”

    楚月噤了声,这是一段残酷而血腥的历史,怪不得从未听人提起过。

    “也就是说你们从未找到机会跟蓝慕灵当面对质?”

    谢临眼神黯了黯,“机会倒是寻到过一次。”

    楚月屏神细听。

    “我八岁那年,我母亲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拖不久了,而父亲一直等不到上京的机会。”

    他停了片刻,哽咽着说道,“她是一个坚强的人,也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她一定要自己到京城当面向蓝慕灵问个清楚。”

    “自己去京城?”

    “我父亲觉得她疯了,但她说她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去,我父亲拗不过她,只好放了她进京,当时我父亲上书想进京,但朝廷却命令我父亲原地不动,势必镇守好大西南,我想大概那时朝廷就已经准备对巫医族下手了。”

    “所以镇南王没有一起同行,而您随您母亲一起进宫了?”

    “对,我至今记得我母亲见过蓝慕灵后的神色,她原本是那么开朗爱笑的人……”

    谢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回到云南后没多久,她便离世了。”

    “谢世子,对不起,勾起了您的伤心事,请您节哀。”楚月低声说道。

    第66章 密辛(三)

    谢临深深吸了口气,“都过去了。”

    许久楚月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蓝慕灵对您母亲说了什么?”

    “蓝慕灵只说,药是从她那儿出去的,但至于给了谁,她不肯透露。”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谢临看了眼远处的芦苇丛,“没有。”

    “如果是这样,就还是跟你们原先猜测的一样,那后来你们要怎么查呢?”

    谢世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说呢?如果是你要怎么查?”

    楚月思考了一会儿,“既然从蓝慕灵身上无法挖掘出信息,便从动机上去找信息。”

    “也就是说从究竟有什么人要害你母亲那入手。”

    “先皇是有嫌疑的,镇南王作为一员大将,先皇自然想放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您父亲身边;被灭族的蓝苗族也是有嫌疑的,因为在太子之争时,多次拉拢您父亲,但是您父亲都拒绝了,因此不排除被人记恨出手的可能。”

    “这样事情就复杂了,因为这两边蓝慕灵都有可能向他们提供迷香散,她既可能在太子之争时,助力太上皇害了您母亲,从而送上一份投名状,也可能提供迷香散给蓝苗族,害了您母亲泄愤。”

    谢临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楚月叹了口气,“只苦了镇南王妃,哎。”

    谢临捡了个小石子儿用力抛向河中央,“所以我说得没错吧,你若是想嫁入靖王府当靖王妃,决不仅仅是你跟靖王两情相悦那么简单的事。”

    “太子薨了,接下来是哪位皇子能当上太子尚未可知,靖王既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还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想拉拢他的人不知凡几。”

    他认真看了眼楚月,“楚姑娘我不是说你不好,你很好,只是有我母亲的前车之鉴,我不希望你受了委屈、受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