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骞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讲课了。

    柳太师府。

    柳?涵被禁足了整整一个月,从开始的怒火中烧,到后来终于安静下来。

    离开靖王府那晚,倚翠崴了脚没有跟着,而是跟了一个王府的丫鬟金蝉,后来她回了太师府,金蝉也跟着到了太师府。

    柳?涵一开始把气都撒在了金蝉身上,金蝉瑟缩着却又不敢说什么,后来柳?涵的气渐渐消了,既然倚翠还在王府,便也算是放了个内应在那边,把金蝉留在太师府说不定以后还有用,便将金蝉留了下来。

    郑氏见她不吵不闹,以为这事过去了,放松了对她的看管,郑氏又跟柳文正吹了几日的枕旁风,柳文正开始动摇了。

    他的发妻崔氏去得早,独独留下了舒窈,也就是现在的柳?涵,一年后郑氏进了门,作为继母,她对舒窈还是不错的,但郑氏后来又生了傲菡,一个是养女,一个是亲生女儿,柳文正明白,要做到完全的不偏颇也是不可能的。

    舒窈自幼聪明伶俐,做事大方得体,还很会察言观色,而小她两岁的傲菡则截然不同,她性子乖戾、横冲直撞,从柳文正自己来说,是更偏向舒窈一点的。

    不曾想,一次落水,让他失去了一个女儿傲菡,就连幸存的舒窈,性子也全变了,变得跟傲菡一模一样,他也不知这是不是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

    这次舒窈虽闯下大祸,他虽然气,但怎么说也是他柳文正的女儿,且是他柳文正仅有的血脉,自然还是心疼的。

    他解除了柳?涵的禁足令,但还是规定她不能出府。

    就在这时,许久未曾在太师府露面的裴焱回来了,大管家杨真赶忙将他带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怎么样?见着任二巫师了吗?”

    裴焱摇摇头,“没有。”

    杨真皱起了眉头,“不是按照我同你说的地方去找的吗?”

    “是,但找不到。”

    杨真深深叹了口气,“也是,那地方委实不好找。”

    裴焱不说话。

    杨真又道:“既然回来了,就继续跟着我做事吧。”

    “是。”

    杨真又叮嘱道:“这事要绝对保密,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知道。”

    没几天,宁古塔传来消息,严皇后没了。

    谢临当时还在国子监上课,一得了消息,他立时同夫子请了假,又遣了周六到靖王府说一声,自己则翻身上马,第一时间启程赶往宁古塔。

    一路上他快马加鞭,每日快到子时才匆匆歇一歇,天刚蒙蒙亮便又启程出发,随行的王五吃不消,“世子爷,咱们能不能歇一歇再走?”

    谢临鄙夷的看了他两眼,王五这才发现,世子爷那双平日里闪烁着星星的眼眸,因为昼夜不停的前行,已是布满了红血丝,暗淡又无光。

    他心痛的说道:“世子爷,看看您这双迷人的眼睛,如今全是红血丝,都充血了,就歇歇吧,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谢临一边驱马向前一边道:“你要歇就歇,歇好了再来追我。”说罢便一骑绝尘而去。

    王五看着地上翻飞的尘土,无奈的叹了口气,“小的早就说您同安阳公主有戏,您还偏不信,瞧瞧吧,这累死累活的是做什么哟。”说罢,也上了马,快速向前奔去。

    安阳公主在宁古塔,她想找人将严皇后的尸体运回京城,但找不到人,她想找辆平板车自己将严皇后的尸体拉回京城,但那人要收她二百两银子,才肯给她平板车,她身上连二两银子都没有,又从何来二百两银子?

    她没办法,在山上挖了个小土坑,没有锄头,她就用手挖,挖得十指都流了血,钻心的疼,然而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她将谢临上回买给她的衣裳拿去当了,当了十两银子,六两银子买了口棺材,四两银子请了两个人帮她将严皇后的尸体下葬。

    坐在那个小土堆前,她万念俱灰,人生再也没有了希望,随着母后的离去,她所有的亲人都没有了,太子哥哥、父皇、外祖、母后,一个接一个的去了,现在,在这个世上,她再也没有相依为命的人了,这个世界已经容纳不下她了。

    她来到河边,呆呆的在河边伫立了许久,她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脚,一步一步,离河岸越来越远。

    父皇、母后、太子哥哥,我来寻你们了,我们一家就要团圆了。

    就在这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抱住了。

    第206章 投河

    安阳公主意识模糊,她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来人。

    待到看清来人是谢临后,她的身子拼命的左右摆动起来,想要挣脱谢临的桎梏,又抬起手想去掰开那铁钳一般圈着她的双手。

    谢临死死的抱着她,不管她怎么动都不松手。

    安阳公主一边挣扎一边叫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谢临不说话,只是兀自抱着她,她拼命的挣扎,然而抱着她的那双手纹丝不动,她又用脚踢谢临,“你放开我。”

    俩人立在水中,因为水的阻力,安阳公主的脚施展不开,即便踢到谢临身上,也是不痛不痒的一脚。

    谢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别踢了,累。”

    这话瞬间击中了她心中柔软的那一方土地,将她的坚强、她的伪装全数击溃,她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吼道:“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你让我去死、让我死。”

    谢临抱着她,一言不发。

    河水缓缓的流淌着,无边的黑暗包裹着俩人,仿佛穷途末路,又仿佛涅槃重生。

    安阳公主哭累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着,“你救了我有什么用?除了死我还能做什么?”

    谢临开了口,用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温柔语气说道:“你不是还要跟我去昆明湖畔泛舟吗?”

    安阳公主猛地回头看向他,却只望进了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