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几人便往虎跳峡去了。

    正午时分,几人赶到了虎跳峡,这里礁石林立,险滩密布,飞瀑荟萃,金沙江水从高处倾斜下来,态势瞬息万变,石乱水激,雪浪翻飞。

    几人往前走去,只见虎跳峡谷底,现出许许多多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他们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横七竖八的躺在崖底,身下是一滩滩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血液。

    采荷一下子反胃了,“呕—”一声将早上吃的干粮全部吐了出来。

    楚月红了眼眶,她加快了步子往前走,越往前走,是越来越多的尸体,这些尸体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形貌,一具又一具,层层叠叠的摔在崖底,有些还挂在崖上,白森森的骨头从腐烂的尸体中伸出来,无法想象当时在这里发生的情景,是多么惨烈、多么残酷!

    她扶着崖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阿衍率的五千精兵,当真葬身在了这里,葬身在了京城千里之外的虎跳峡!

    采荷看着铺满整个山谷的尸体,腿都软了,她虽然是奴婢,但一直在京城住着,连打仗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又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

    无影、无形虽然跟着赵衍经历的战役也不少,但像这样惨烈的,还是第一次见,当时听说王爷全军覆没,他们还不相信,以王爷的身手和聪明才智,怎么可能全军覆没,但是方才他们上前检查过了,崖底丧生的战士们,有一部分,确确实实是王爷带来的五千精兵,另一部分,应当是对手的人,所以说,真的是镇南王算计了王爷?在这里设了埋伏?

    楚月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无影、无形道:“你们去检查一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王爷。”

    无影、无形面面相觑。

    楚月皱着眉又说了一遍,“去。”

    俩人这才往前去了。

    楚月在崖底坐下来,正午的太阳照亮了幽暗的深渊,撞碎的浪花闪现出七色的彩虹。

    她在来云南前,一直希望自己得到的消息是错的,镇南王没有谋反,阿衍带的五千精兵没有全数覆没,阿衍没有重伤失踪,然而每往云南走近一些,她便愈加发现自己是错的。

    云南大乱,硝烟四起、生灵涂炭,人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她吸着鼻子,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谢世子说过他父王不会谋逆的。

    数年楚月来的时候,云南的老百姓生活平静、安居乐业,怎么会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无影、无形在尸山中细细查验,尸体腐烂得厉害,面容都看不清了,他们只能从衣着上去尽量分析这里面有没有王爷,速度很慢。

    楚月回身看了看他们,绑了条手帕,掩了口鼻,也开始在尸堆中查看起来。

    这件事比楚月想象得还要难,弄弄的尸臭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有时好几个尸体堆叠在一起,她只得用力去推开上面的尸体,那些尸体本就高度腐化,楚月一拉,竟扯下一大块腐肉来,她只觉得胃里霎时间剧烈翻滚起来。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吐出来,放下腐肉,又继续往前查看。

    时间过得很快,日影西斜,残阳射进山谷,在山石悬立中,在惊涛骇浪中,带来一种别样的静谧。

    无影无形已经验视了一半的尸体,没有见到王爷,俩人松了口气,找不到就是好事。

    楚月还在尸山中翻找,突然,她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来。

    她将那个东西立起来,借着夕阳的残影,她看清了手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她后来送给阿衍的那个平安符!

    无影、无形不知道她找到了什么,凑了过来。

    楚月举着那个平安符,世界仿佛一下子放空了,哀乐四起,她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眼泪滑下了脸庞。

    无影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楚月紧紧拽着那个平安符,指着旁边的几具尸体,“看看王爷在不在这里。”

    此时光线已经黯了,无影点着了一个火折子,凑近那几具尸体,一一验视起来。

    楚月静静的等着,她紧紧抿着唇,目不转睛的盯着无影。

    无影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

    仿佛是天籁之音,楚月松了口气,“继续在这附近看看。”

    无形看看已经几乎到地平线下的夕阳,说道:“小姐,不如我们休息一日,明日再看?现在太阳落山了,也看不清。”

    楚月看了眼落满天边的晚霞,又看了看山谷里堆叠的尸体,点了点头。

    这一晚,几人就在峡谷里找了处地方歇下了。

    楚月握着那枚平安符,久久不能入睡。

    白天在尸山中找寻时还不觉得什么,这时静下来,那些腐烂的尸体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不敢去想当时虎跳峡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心一阵一阵揪得越来越紧。

    阿衍,你在哪儿?你现在还好吗?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声,在静谧夜里,显得尤为尖利刺耳。

    无影、无形立时拔剑跳了起来,“谁?”

    第266章 日夜

    登时便有几十人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将楚月几人团团围住。

    无影大声喝道:“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