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司锦:“有妖气。”

    “在哪儿?”

    “树底下。”

    “可以在不惊动这些人的情况下,把那个带有妖气的东西拿出来吗?”

    虽然是个请求的询问语句,在尹司锦耳中听来却成了既定事实。柯少嗔话刚说完,他便手掌朝着树根部位隔空一探,随手便将那东西——一个古朴、破旧、沾着少许泥土的小巧圆镜——直接取了出来,像家长满足孩子想要玩具的小小请求一样,将拿东西递给了柯少嗔。

    “给。”

    “……”

    柯少嗔知道这件事不会难,但也没想过会那么简单。

    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道:“这个能暂时寄放在你那里吗?回头我再找你要。”

    尹司锦就把直着胳膊停在半空的手,连带着东西稍稍往后收了一点回来,道:“好。”

    柯少嗔又看向被小镇的大家所喜爱着的大树,说:“这棵树怎么样?”

    尹司锦看了两眼,道:“岁至暮年,虽然被此物孕养了一段时日的生气,但过不了多久仍是会枯败而死。”

    柯少嗔道:“你有办法救活它吗?”

    尹司锦:“轻而易举。”

    说完往前缓缓飞了一小段距离,莹润修长的手掌轻轻抚上了树的躯干。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柯少嗔却发现之前还隐隐约约带着一股死气的枯朽树木,宛如重获新生一般,周身萦绕着一层玄之又玄,无法言喻的气场,就如同那茁壮成长中的树苗,生机勃勃,焕然一新。

    即便尹司锦没有告诉他结果,柯少嗔也能清楚的知道,这棵树已经彻底活过来了。

    目睹全程的前后变化,他的眼中不由得透着几分新奇。尹司锦见柯少嗔反应如此,便问:“你舍不得它死去?”

    柯少嗔:“当然,毕竟是我记忆中的一部分,如果就这么没有了,果然还是会很遗憾。”

    即便那只是一棵树。

    尹司锦听完,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微垂着头,沉默许久,忽然道:“生命有始亦有终,没有事物可以永远长久。你如此至情至性,反倒容易被伤。”

    “我只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柯少嗔的性格一向如此。“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会去尽力做到最好,不管过程容易还是困难。只有竭尽全力之后的结果才是我能认同的结果,其余的结果我都不会接受。死对我而言是最大的失败,而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失败。”

    一段话说下来,也不知牵动了尹司锦哪根神经,说得他是苦笑连连,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悲伤哀婉之色。

    柯少嗔想起二人的身份之别,还有那无法避免的寿命差距问题,想了想,还是忍着没把自己的主张继续伸张下去。

    他不想因为这种人人迟早都会面临的问题,破坏了他和尹司锦之间的关系和心情。

    于是随便找了一个新的话题,轻松而又巧妙的让尹司锦忘记了刚才的谈话,二人再次协伴往校园的方向走去。

    下午考的是数学和科学,都是柯少嗔不用看书都能轻松解答的题目。拿几分钟的时间审题答题,答完之后直接撂下笔在众人的注目中面无表情地走出静谧的教室。

    出门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来与尹司锦尽情聊天,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随后满怀遗憾地看着时间逐渐往后流逝,眼看太阳就要下山,考试结束,他也必须要回家了。

    ——再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

    回去之后,总归还是能再一次见到尹司锦的。

    便站起身来,趁着大家在交考卷还没有走出教室的空当,与尹司锦道:“我也该回去了。”

    尹司锦表情微微一变,露出格外不舍的寂寞眼神。

    每次柯少嗔出现的时候他能有多开心,那送柯少嗔离开的时候,他就会有多落寞。

    可是即便难过,他却又不能不照做。不然未来无法前进,他们或许连第一面都见不到了。

    “时间是x164年,12月1日上午9:37分。”柯少嗔道:“那面圆镜先放在你那里,以后我会找你要的。”

    尹司锦沉默点头。

    柯少嗔看出对方的情绪,伸出手拉了拉尹司锦的手,仰起头道:“放心,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见面的机会。十年后,我们就能住在一起了,而且永远都不会分开。”

    尹司锦忍住心酸,涩声说道:“真的吗?”

    柯少嗔对他笑着道:“当然真的,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吗?‘我以后会来娶你’,未来的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尹司锦破涕而笑,眼神悲伤,却还是点了点头。

    “嗯。”

    然后借用二人相连着的手,将柯少嗔送回了未来。

    接着轻叹一口气。

    ——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

    抬起眼眸,看着面前从教室中拥挤而出的人群,目光瞧见其中一位笑容灿烂,却露出明显死相的男孩儿,眼神毫无波动的忽略过去。

    ……

    柯少嗔回过神来的瞬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办公室里。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诧异的发现时间并没有出错。

    紧接着觉出了不对。

    他为什么要下意识抬头看向墙壁?手腕上的表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