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苦痛再多,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心甘情愿。

    就算另一人格是恶魔,那他也宁愿和恶魔去做这场交易。

    虽然代价是他自己。

    三人赶到了异国领土,走到这里,至少是不用担心那些会堂而皇之当众杀人的士兵了。

    青年背着女博士和柯少嗔道谢,然后说:“我带着她去安全屋。”

    柯少嗔疲惫地点了点头,将过于显眼的□□拆开丢到丛林中,看了一眼身后的□□,道:“知道了。”

    青年见柯少嗔一幅要就地分开的样子,有些不放心的看了柯少嗔两眼,说:“……不和我一起离开吗?”

    柯少嗔语气平淡:“随便让我这个外人进你们的安全屋不合适吧,而且接下来的事情也没必要再三人一起行动了。”

    青年言语直接:“你知道我在担心你。”

    柯少嗔说:“我知道,但现在看来我是你的累赘,你也不需要我来帮你什么了。”

    青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气恼道:“你就是什么事都想得太透了!哪像个孩子!”

    说完丢下一句话,“千万别死了!”,然后抱着女博士,借着月色飞快穿过了小巷,往更深处跑去。

    柯少嗔看着对方离开,浑身疲惫地靠在小巷角落,连根指头都没有力气抬起来。

    雨水之间,夜色之中,朦朦胧胧里,柯少嗔昏花的眼睛,似乎看见了一个奇妙的小兽。

    那小兽浑身皮毛洁白如雪,尾巴与四足的脚掌部位却是纯黑,在月光的照射下宛若星辰般璀璨梦幻。

    身姿优雅,体态修长,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种类的野兽,眼角两端有两道火红色的艳丽长纹,样貌高洁而又矜持,看向柯少嗔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柔软。

    它脚步轻缓走到柯少嗔身旁。干燥的,没有一丝水汽的柔顺毛发,擦过柯少嗔的手背,带来一阵温暖的触感,朝他低低唤了一声。

    柯少嗔仿佛置身懵懂的梦中,不清楚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只是遵从自己的本能,习惯性地抱起这只小动物,将他放到怀中,作出抚摸关爱的姿势。

    却是连动一动,摸一摸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未来的很久以后,每当他支撑不下去,痛苦无助,叫人心疼的时候,这只小兽都会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等他精神恢复后再消失不见。

    神秘而又不可思议的行踪,就好像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幻觉,一个出现注定只是为了安抚柯少嗔,待他振作后完成使命,便会褪去存在痕迹的“天使”。

    只有那停留在身体周围的体温,是那么的真实,让人难以忘怀。

    ……

    …

    醒来之后,柯少嗔发现自己被路人送入了医院。追兵不知为何并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中间过了整整一个上午和中午的时间,柯少嗔说不准是不是另一人格出现做了什么,总之他被医院医生包扎好了身上的伤口,精神也恢复过来,保证自己可以落地行走了。

    护士是说子弹已经被取出来,让他一定要好好躺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过会儿等他状态稳定下来,警察回过来询问他情况的。

    柯少嗔可没有那个余力,安心躺下来休养生息。

    趁着周围人不注意,他取走了他的衣服,找了个地方换好,撕下暴露在外比较显眼的绷带,动作迅速地从医院大楼里溜了出来。

    外面的公园里,到处都能看到往来的行人。

    有被家人带出来散心的同龄病人,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而跟家人撒娇吵闹,索要他们的关爱与陪伴,祈求获得更多的礼物,尽情使用着她能够被身边人宠爱着的权力;

    有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的非主流青年,眉飞色舞与身边同好炫耀他在昨天摩托车比赛里,使出来的绝招有多酷炫有多厉害;

    有因为不小心摔跤导致脑袋上缝了三四针,哭得脸都红了家长怎么劝都劝不住的小孩儿,跟心疼他心疼得眼泪不停往下掉的母亲相拥抱在一起,宛如在经历着什么生死别离;

    有神色平静祥和,坐在风景宜人的河滩岸边,静静感受着岁月静好的一家三口,恋人情侣……

    目光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切,柯少嗔不知为何眼眶一热,鼻子酸涩起来。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匆忙离开这虽然因为他而获得了未来和平,却根本无他容身之所的地方。

    眼下还没到他可以放松的时候,他必须甩开身后追兵,安全回到他的家,才算一切事情都彻底了结。

    找到青年,在他的安排下取得了偷渡回国的途经,费劲千辛万苦回了国,回了泉城,回了家……

    柯少嗔带着满身的疲惫,愣愣站在福利院的餐厅门口,看着里面正欢声笑语,欢迎他归来的大家。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柯少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整理了一下他狼狈的模样,动作僵硬地走了进去。

    “少嗔哥哥生日快乐!!”

    牙齿掉得乱七八糟,说话都漏风的小女孩儿,手里抱着塑料做的王冠,企图为柯少嗔戴上。柯少嗔忙弯下腰,将他那乱糟糟,满是灰尘,鸡窝一样的脑袋低了下来,让小女孩为他戴上。

    小女孩捂着嘴巴嘻嘻笑道:“哥哥好脏哦。”

    柯少嗔不好意思地跟着傻笑了一声。

    他想起今天是他十一年前,被院长奶奶从福利院门口捡回来的日子了。

    也不知道另一人格是怎么处理的,总之他每次离开福利院,消失不见,回来后大家好像都会被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给提前说服,不需要柯少嗔再昧着良心去撒谎解释。

    小朋友们拉着柯少嗔的手,把他带到了蛋糕面前,一边唱着生日歌,一边催促柯少嗔许愿。

    柯少嗔心中的愿望很多很多,但最强烈的无外乎那几个。

    不是“第二人格消失”,也不是“战胜第二人格”。

    柯少嗔目光注视着明亮的烟火,内心许下了这么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或许很天真,天真到几乎不可能实现;又或许很神秘,神秘到没有任何外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