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眼前这些被尹司锦夸奖了一句的画作,用柯少嗔这个常年出入拍卖场,每年都要竞拍一些东西回来看或者送的“专业人士”来评价,肯定是卖不出多少钱来的。

    水平不低,价值不高,不上不下,犹如鸡肋。

    能够看出画作的创作者近几年来作品都没有什么重大的突破,从前往后看去,作品中技巧上涨,内核却保持原样,如果没有什么契机,基本上前途是不会有什么长进了。

    如果是自娱自乐也就罢了,保持原状也有保持原状的安逸之美。但能看得出画家蕴藏在作品中那颗寻求突破瓶颈的上进心,那眼下这中进不得退不得的情况就有点令人痛苦了。

    让他放弃,他感觉可惜。让他继续,他找不到出路。进退两难,不是很绝望吗。

    尹司锦道:“这些作品,不是这回的保护对象画的吧。”

    柯少嗔回答:“是她的丈夫。大学时代的同学,认识不到一年就在一起了,现在正在她父亲的公司里上班。”

    尹司锦诧异道:“在上班?”

    但看画里创作者所表达的意思,却好像不应该是这样啊。

    “有半年时间了吧。”柯少嗔道:“结婚快三年了,前两年一直都在家里画画,现在终于是没办法,就出去上班了。”

    “可惜了。”尹司锦道:“再继续坚持一下,说不定能让画的价值更上一层楼。”

    “画的价值再大,除非将它画得享誉天下,像凤栖一样能给一个家族带来荣誉、利益,否则都不如去老老实实当他们宋家的女婿,子承父业,接管家族的生意要来得‘正道’。”柯少嗔说:“宋国那人,其实早就对这个女婿心怀不满很久了。”

    出身平凡、身无长技,丝毫配不上他的宝贝女儿不说,还整天窝在家里作画,不思进取,能不让他糟心吗。

    尹司锦对人类的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也没必要去了解,听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别的也就没多说什么。

    柯少嗔趁机刷好感度:“你喜欢画,我那儿有很多不错的画作,古今中外,种类齐全,下次我带来送你。”

    能被柯少嗔说“不错”,那肯定都是真的不错,价值不菲绝世仅有,尹司锦笑着点头:“好。”

    然后那边的女人终于放下画笔,低头看了看腕间手表,起身对四周几人柔声婉然说道:“我要出趟门,麻烦几位了。”

    大家都是训练有素的人,闻言立马行动起来。留守的留守,陪同的陪同,先行的人出门开始做准备,支援的人落后一步四处张罗设备。

    宋敏目光对准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家的柯少嗔几人,下意识露出问好的笑容,道:“不知道几位先生是……?”

    柯少嗔:“我们是你父亲派来保护你的人。”

    宋敏诧异了一瞬,有话直说道:“是不是太屈才了?”

    常年跟在父亲身后,耳濡目染,她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柯少嗔说:“怎么会。世上没有比人的性命更珍贵的东西了,所以这份工作无论如何也不会屈才。”

    宋敏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您说的有道理,是我刚才说话欠虑了,这世上不会有比人命更贵重的东西。”

    看她说话的样子,这应该是个性格很好的善人。天真浪漫,至纯至性。

    和柯少嗔调查出来的情报一模一样。

    不然也不会有好端端的大小姐不做,贵公子不嫁,死犟着脾气为了一个清苦的画家和父亲争吵了数年,把自己嫁给了爱情。

    宋敏说是出门,其实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年关,替家里置办些过年需要的物品。红灯笼、红对联、海鲜年货、糖果糕点,四处来回的周转奔波,亲力亲为,倒也是有些忙碌的。

    回去路上宋敏接到了闺蜜的电话,于是一行人又拐弯去了一家茶馆饮茶赏花,然后送两个大小姐去做了个sa保养。期间两人聊起了自己的家庭生活,言语间很容易就能听出她们那安逸无忧的富贵小姐身份。

    说过年期间两人打算去哪儿玩,说谁谁谁又新买了一辆限量版跑车,说某某某旅游时候认识了一个奶油小生现在正打得火热,说有家新开的酒店菜品味道很正厨师是从国外米其林请过来的……

    言谈之间丝毫没有为“钱”这个字发过愁,“事业”也是由她们的长辈、丈夫来承担,她们只需要相夫教子好好享受人生就足够了。

    完全生活在和一般人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和尹司锦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习惯,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像。

    一天就这么无风无浪的平稳过去,柯少嗔甚至到了半途就把保护的工作交给卜岛,自己带着尹司锦去一边的茶室品茶独处去了。

    看着几乎比那群贵妇人还要讲究一百倍的尹司锦,柯少嗔心里猜测着对方的出身、经历,道:“你真的很喜欢喝茶。”

    那脸上享受的神色,做不得伪。

    但柯少嗔却基本只能尝得出里面深深的苦涩,并没有品到什么清香、甘甜。

    尹司锦笑道:“‘人生就像品茗,懂得吃苦,才能回甘 ’。”

    “这话是谁说的?”

    尹司锦只是笑笑。

    他似乎对此很有感触,轻声说道:“‘苦尽甘来’,但愿一切真的都能如此吧……”

    柯少嗔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回来时候夜已深,厨师按时准备好一桌的酒菜,宋敏回房换衣、然后坐在桌前默默等待菜上桌。

    十分钟后,院门开启,宋敏侧耳听了听院子里车子的声音,起身走向玄关。

    宋国从外面走了进来。

    “爸,你怎么来了。”宋敏替宋国拿了拖鞋放在地上,问:“阿寻呢?”

    “他早就下班了,怎么还没回来?”宋国不满骂道:“又去哪里花天酒地了!”

    宋敏忙替自己丈夫周旋:“您别瞎猜,他肯定是去忙工作了。”

    “哼。”宋国扯下领带不满嘲讽:“就他整天在公司干的那点事儿,能有什么好忙的?别说干好工作了,不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

    宋敏低下头,脸上挂着无法掩藏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