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认识多久,为什么你就要死了。”

    看着周围人真切的,没有一点虚假的话语,以及那悲伤的双眼。

    萧舜只觉得心脏部位堵堵的,涨涨的。像是有个东西卡在喉咙那儿出不来,话如果讲出来了那肯定都是哽咽着的。心情复杂到大脑都要混乱了。

    这算什么。

    他只是稍微对这群人好了一点而已。

    这群人,不,这群妖怪,也傻得太离谱了,单纯到让他有点承受不住。

    他能和一群心思深沉的人你来我往,看穿对方的伪装和谎言,然后狠狠的利用他,欺骗他,玩弄他,越是城府深的人他越是能发挥得出本领。

    但像这种一眼就能看穿心思,真诚到让他甚至觉得有些恐怖的存在,反而叫萧舜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

    这些年,他做了这么多坏事,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践踏了那么多的自尊,就为了得到一份真心。甘心当萧骋的剑与盾牌,替他劈开荆棘,替他抗下伤害。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死前能得到一个家人的关爱,能死得不那么“窝囊”。

    可现在这真心竟然就这么容易的摆在了他的眼前,他心心念念渴望了那么久的关爱就这样一股脑的全挤了过来。

    直接就让他迷茫了。

    这算什么。

    这该怎么处理?

    这种他没想过要得到的真心,他应该要吗?

    这种来得太容易的真心,看上去那么“便宜”的真心,他得到了之后,会满足吗?

    萧舜不知道。

    他怔怔看着周围妖怪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对他说什么,但耳朵里一句也听不见,思维乱成一团,人整个是飘的。

    还是柯少嗔进来,制止了这场“骚动”。

    大家都盼望柯少嗔能救萧舜,但王琼、章依莱等知情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萧舜就更不指望了。

    他寻医问病那么多年,屡屡受挫。没想过自己这种身体状况,还能继续活下去多久,早在几年前便已经做好会死的心理准备。又怎么会异想天开的觉得眼前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能救他一命呢?

    柯少嗔还是那套表面功夫,很是“真诚”的表示了难过。这种对话才是萧舜熟悉的对话,他很快找回了平时的心态和情绪,与柯少嗔很是得体的说了几句话。

    柯少嗔表示让萧舜好好休息,然后带满满一屋子的妖怪们离开了。

    众妖目光看向柯少嗔,很明显是在为萧舜向柯少嗔乞求。柯少嗔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都回去”。

    大家很是难过地散开了。

    ——就算再怎么舍不得,服从柯少嗔的命令,不论何时都是他们心中绝对不容动摇的第一法则。

    所以只能另寻别的办法了。

    像上次柯少嗔感冒时,乱送药的骚乱又发生了一次,萧舜看着堆满病房各式各样的药,一边哭笑不得,一边又无法克制地被感动到。

    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因为什么脑回路而送来的草莓奶昔,冰冰凉凉香气十足的奶香味钻入鼻尖,让他忍不住捧起杯子小口尝了一点。浓厚的酸甜口感在口腔内绽开,幸福的感觉充斥大脑。

    满足地咂了咂嘴,想要继续喝,却又因为戒口的原因不敢再尝。只是尽力将这种味道记在脑海中。心想,如果不是那群人,他或许直到死的那天也不会有机会喝到这种饮品。想着想着,不由得又觉得遗憾,又觉得高兴。

    或许是因为已经从郝医生,又或者柯少嗔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众妖彻底清楚了萧舜的身体状况,还有他活不了多久的事实。抱着珍惜时间、把握机会的想法,发誓一定要让萧舜在最后的时光里留下一段最好的回忆,所以住院期间,萧舜病房从早到晚,几乎就没有空闲下来过。

    柯少嗔偶尔也会过来看一看萧舜的情况,每次过来,他病房每次都会变一幅模样。看着那曾经雪白一片的墙壁上,贴满了色彩各异,风格不同的各式画作;或精致的像艺术品,或糟糕到像垃圾的玩意儿堆满了房间四周;就算一个人都没有也依旧“热闹”非凡的病房,里面再也看不出半点的沉闷死气,欢腾到不像话。

    一看就能大致猜出最近这段时间,萧舜躺在病房中休养着的时候,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不得不说他人气真是挺高。

    柯少嗔道:“他们总是过来,不会吵到你休息吧?”

    萧舜笑着说:“不会,我挺喜欢他们过来的。”

    说话时候眼睛弯弯的,看样子是挺开心。丝毫不像最初时候,西装革履的官员模样,气息柔和到像是个教书的教授。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看向柯少嗔身后的两个人。不明白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有话直说,没有城府,我倒是很喜欢这样。”

    柯少嗔淡淡地笑了笑:“他们和你之前见过的人,都很不一样吧?”

    “嗯。”

    见萧舜一脸愉悦舒心的样子,柯少嗔话头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把放在一旁的椅子搬过来,就摆在萧舜的病床边,然后坐了下来。

    见柯少嗔一幅打算说正事的模样,萧舜稍稍收敛了闲谈的情绪,也跟着端坐起来。靠在床上的半躺姿势往上挪了挪,整个人腰杆挺直。

    柯少嗔说:“我看我那些手下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有些事,我得和你谈谈。”

    萧舜心思微动,嘴角挂着浅笑:“是什么?”

    柯少嗔:“啰嗦的话我也不说了,开门见山地跟你讲吧。”

    萧舜说:“洗耳恭听。”

    柯少嗔看着萧舜的眼,认真道:“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