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少嗔眼疾手快,注意到大狗的动静,忙弯下腰,一把拉住了那正在飞奔中的大狗的前半身,原地转了一圈卸掉了对方奔跑的力道,稳稳站定。

    而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一眨眼就开过了人行道。

    柯少嗔松了口气,告诫的目光看向了那迷迷糊糊的大犬。

    却蓦然发现,这是一只,浑身毛发金黄,看上去十分可爱呆萌的成年犬。

    与小时候的柯景阳几乎一模一样。

    仔细一瞧,那腹部也的确是微微涨起来的。

    柯少嗔将仍没明白状况,吐着舌头兴奋看着柯少嗔的母狗放回了地上。绿灯亮起,大狗原地转了一圈,仰头看了柯少嗔一眼,然后再次冲向了马路,走到了一名男子身边,叫了两声,尾巴激动地快速摆动着。

    柯少嗔问王琼:“他们在说什么?”

    王琼答:“犬妖和人类说,‘我刚才过马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忽然抱住了我,可能是看我可爱吧’。”

    柯少嗔:“……”

    “人类没听懂犬妖的话,告诉她过马路要小心,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柯少嗔:“嗯。”

    王琼:“犬妖说‘是哦,车子那么贵,要是撞坏了,得赔好多钱呢’。”

    柯少嗔:“……”

    三人过了马路,男人和金毛犬站在原地等着柯少嗔过来。男人对柯少嗔感激不已道:“太谢谢你了,谢谢你刚才出手救了‘莉莉’。”

    “莉莉”走到王琼面前,轻轻嗅了嗅王琼身上的妖气,伸出前爪,扯了扯她丈夫的裤脚。

    柯少嗔:“她叫莉莉?”

    男人点头:“是的,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五年了,可惜不管怎么说,她这个迷糊的性格还是纠正不过来,整天让我担心的一秒钟都不敢挪开视线。”

    刚才过马路的时候,莉莉忽然感受到两个大妖怪的气息,惊恐叫了一声,吓得往回逃窜,说什么都不肯过来。又恰好是红灯,两旁车辆往来,他没法只能站在街头等红灯过去。却不想那逃走的爱人忽然转头又冲了回来,好险没有撞上货车,看得他简直是心惊胆战,吓得现在都还惊魂未定。

    莉莉朝柯少嗔高兴的叫了一声,王琼替柯少嗔翻译:“‘是刚才看我可爱的那个人!’”

    柯少嗔:“还真是个性格活泼的夫人。”

    莉莉听到柯少嗔夸她,骄傲得挺了挺胸膛。

    男人却在愣了一会之后,脸色骤然变了。

    “你,你们——!”

    柯少嗔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转身朝不远处的露天咖啡馆走去。几人在位置上坐下,莉莉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变回了人形,怡然自乐笑嘻嘻的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了丈夫身旁的椅子上。

    男人看着柯少嗔二(三)人波澜不惊的眼神,终于确定,他们是知晓妖怪存在的。但因为那过于熟悉人类生活的举措,让他觉得柯少嗔等人或许不是妖怪,而是这些日子一直在找妖怪麻烦的反非生物组织,所以表情看起来很是慌乱担忧。

    柯少嗔观察着女人与男人的眉眼,发现能够从二人的相貌上,看出不少柯景阳的痕迹,这才知晓,为什么未来,他会忽然“多了一个养子”。

    因为这场相遇,本来便是这个世界线头次发生的偶然,并非柯少嗔刻意。他为了寻找柯景阳的下落,所以来到了枫国,恰好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了柯景阳的母亲,这才有了以后的事情。

    可为什么柯景阳会跑到柯少嗔那里去?

    柯少嗔问:“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男人还在警惕柯少嗔等人身份,闭口不谈有关二人的事。莉莉毫无心机地笑着回答:“阳阳。我希望我的孩子长大后,可以阳光又健康!”

    柯少嗔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心中确定,这二人,的确就是柯景阳的亲生父母。

    可是,明明有孩子,却不抚养,这种很容易牵动柯少嗔幼时伤疤的行为,让他毫不留情直接开口问道:“你们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吗?”

    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听后生气说道:“除非我死了!”

    这回答让柯少嗔心中一暖。

    “那,如果是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抛弃了他呢。”

    男人瞪了瞪眼,忽然词穷。

    柯少嗔很快从现有的情报中,整理出了有关柯景阳的真实身世,说:“如果你们以后,会因为他而被杀死,你们会选择不要这个孩子吗?”

    男人脸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直竖,看样子是彻底被柯少嗔的这段话触怒了。

    但柯少嗔说的是事实。

    在其他的世界线里,柯少嗔遇见过柯景阳,那是个无父无母,浑浑噩噩的人形兵器,是一名命运十分悲惨的少年兵。枫国当时正好爆发人、妖间的战斗,这座妖怪聚集最多的首都自然成为战火燃烧最为旺盛的城市。身为妖怪的莉莉,与和爱上了妖怪的男人,或许就是因为战争的原因死去,留下他们的人妖混血儿子,在这个世界上独活。

    而现在这个看上去和平一些的世界线,如果真像男人所说的那样,“除非他们死了”,他们才会抛弃他们的儿子,那不就等于是在说,等柯景阳出生,这人就会因为某种原因死去么。

    或许“人妖混血”这种存在,触碰到了某些无法容忍妖怪在人间生活,担忧妖怪危害人类安全的某些人的逆鳞呢?

    谁都不知道妖怪与人类的孩子,出生时候到底是人形还是兽态。万一出现了什么超出人类常识的生产画面,惊动了外界,那这对夫妻,不就危险了。

    男人听到柯少嗔的“威胁”,拳头握紧,身体微微颤抖,看上去很是生气。

    女人却神情不变,脸上依旧盛放着阳光般和煦的笑容,毫无心理阻碍的说:“人迟早都会死,如果是为了自己最心爱的宝贝而死,这种美好的结局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在场所有人都因为这无私的话语愣住了。

    柯少嗔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从惊怒护犊的男人、一脸慈爱的女人身上,似乎隐约找到了幼年时,一直迫切渴望,现在却又因为时间流逝,而被他掩藏在心底深处的某个欠缺的“情感”。

    为什么他会收留柯景阳呢。

    或许是因为,这对了不起的父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