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碧绿的荷叶簇拥在一起,一朵朵粉嘟嘟的荷花,像一位位仙女亭亭玉立地站在荷叶上,或而随风飘舞,或而静静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

    这么美的景,这么美的花,却因为要见到不想见的人,心情也变得不美好了。

    小亭子里有人在练习书法,周围转来了阵阵掌声。

    楚灵兮朝亭子里望了望,再次深深地吐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想见的人总是要见的。

    楚灵兮给自己定了定心,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楚灵霜没有看到楚灵兮的小动作,她拽着楚灵兮边走边说,

    “姐姐,那边好热闹呀,咱们去看看?”

    “好的。”

    亭子里有一张长长的桌子,桌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少年,虽是灰布粗衣,但脸上却充满了朝气。

    桌子上有一幅长长的字卷,笔墨还没有干,上面写着:

    读律看书四十年,

    乌纱头上有青天。

    男儿欲画凌烟阁,

    第一功名不爱钱。

    再看陆子峻的字,整行一笔而下,丝毫不受束缚,有如神仙般的纵逸。

    楚灵兮自小就熟练书法,也特别喜欢这种不受束缚的字,行云如水,曾经一度以为,字潇洒的人,人也应该是大气、博爱的。

    可是上一世的楚灵兮看错了,而且错的一塌糊涂。

    这个人哪里只取功名不爱钱的,为了功名可以欺骗一个倾慕他的人。

    这个人哪里潇洒大气了,见一个爱一个,那叫风流。

    陆子峻感觉到有目光一直盯着他,抬头一看。

    入睑的是一位个子不高的小姑娘,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也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

    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楚灵兮首先挪开了自己的眼。

    “姐姐,这位公子写得可真好!”

    “不知道这位姑娘,可否给陆某提些建议?”

    陆子峻走向楚灵兮,向她俩作了一揖。

    “这位公子,你我并不相识,我不好乱说。”

    楚灵兮别过脸走开去。

    楚灵霜对楚灵兮说,“姐姐,你自小练习书法,技法精湛,帝都女子中你自是第一。”

    “这位公子也写得如此好,一起商讨一下也无妨啊。”

    “而且我看这位公子也不像坏人。”

    “公子的字自当是好看的。”

    “只是少了一样东西。”

    楚灵兮淡淡地说了一句。

    “哦,少了什么,陆某愿闻其详。”

    “少了一份势。”

    “什么,势?”

    陆子峻很不解。

    “公子的字看起来潇洒大气,运笔如流水,但细看会发现,公子不太注重笔锋。”

    楚灵兮走到桌子正前方说。

    “姐姐,我看刚才公子是用毛笔的笔尖运笔,而且字大小合适又工整,这不注重笔锋从何说起呀?”楚灵霜也很不解地问。

    “字的笔锋除了工整,还有第二层含义,就是要有锋芒和气势。”

    “古人云:藏头护尾,力在字中,下笔用力,肌膚之丽,故曰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

    “古人亦云:凡落笔结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势处相映带。”

    “这里的势来势去,或形势映带,又或者筋脉相连,讲的都是书法要内在的、自然而然的,不可中断的。”

    “势脉、筋脉、气脉,是要行云无障碍。一任自然,就是任势。得自然之势就是得势。稍有牵强就是失势。

    “公子书法急于求快,故而忽略了最重要的‘势’。”

    ?“公子苦读十年,小有成就,这是任势。”

    “公子想要功名,一路考到帝都,这就是得势。”

    “公子还想要更多的功名,可是机会未到,很是着急,在这铺张卖弄,这就是失势。”

    旁边的游人禁不住给出了响亮的掌声。

    “这姑娘说的可真是有理有据呀!”

    “可不,这公子很想自己出名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呢。”

    陆子峻脸红一阵、白一阵,毕竟文人脸薄,他拍了拍袖子,气氛地扬长而去。

    楚灵霜心里暗暗嘀咕,怎么会这样?楚灵兮一直就是个遇到好看的字就爱不释手、爱屋及乌的人。

    怎么这次会变成这样?

    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楚灵兮看到了陆子峻临走前狠狠地瞪了楚灵霜一眼,那一眼,便让楚灵兮看清了一切。

    原来,他们早就相识。

    原来,上一世的“认识”,一开始就是场预谋。

    原来,她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好妹妹,就是一手把她推向深渊的人。

    人心真得很可怕。

    楚灵兮领着楚灵霜继续游湖去了,可楚灵霜心事重重。

    所以,没过多久,楚灵霜就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