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承元殿,傅廿在偏殿换下了这身繁琐的服饰,心情复杂的朝寝宫走去。

    屋内的香炉燃的正旺,傅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只见楚朝颐还在桌前翻阅着书本,时不时还会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偶尔咳嗽几声,身上只穿了单衣。

    地龙烧的虽然暖和,但只穿单衣还是有点扛不住。

    傅廿默默拿了衣架上熨好的外衣,悄无声息的绕到楚朝颐背后。

    披上外衣的瞬间,傅廿感觉到楚朝颐怔了一下。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对这个举动十分惊讶。

    “天冷。”傅廿淡淡的说道。

    明明这种举动,上一世楚朝颐都是习以为常的享受,还会嫌弃他怎么这么晚才发觉天冷要添衣。

    楚朝颐自顾自的揽了揽外衣,看着傅廿,不解的点了一下头,“谢了。”

    傅廿想开口问楚朝颐,关于承蛊之事,是否属实。还没想好措辞,只见楚朝颐已经转过头,继续在纸上挥洒笔墨。

    他没打扰楚朝颐读书,轻手轻脚的走到龙床边,用热汤婆暖了一会儿被子,才在床铺上铺好。

    睡前这些准备,原本是由公公来做的,只是他做事比其他人都要轻,不会弄出一点声音,所以更多时候,楚朝颐喜欢唤他来打理。

    暖好床铺,等了不一会儿,便听见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今天怎么殷勤?”

    替楚朝颐脱靴的时候,傅廿收到了充满疑惑的质问。

    的确,往常,傅廿即便被迫留宿在寝宫,几乎也是先楚朝颐一步装睡,避免睡前过多交流耽误休息。

    “有事想问问您。”喂完安神汤,傅廿擦了擦唇,才小声说道。

    “嗯。”楚朝颐并不意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听师兄…不,听傅十九说——”

    “替他说话就不必说了。”楚朝颐听到这个名字,先一步打断。自顾自的翻身背对傅廿,一言不发的裹上被子。

    傅廿急忙继续:“他说是您替属下种下的承命蛊。”

    说完,他看见楚朝颐裹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接话,依旧保持着背对傅廿的姿势。

    傅廿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将信将疑的继续问道,“是真的吗?您替属下承命的事情。”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什么?没听清。”楚朝颐反问了一句。

    “承命连心蛊。您之前所说的‘高人术士’,应当就是傅十九。而体内替属下种下子蛊承命的,是您。”傅廿以为楚朝颐真的没听清,稍微提高了音量。

    “……”楚朝颐没回复。

    “陛下?”傅廿见楚朝颐不回话,语气不禁着急了几分,“真的是您吗?不瞒您说,属下一直在找这个承蛊的恩人。这一世能回来,也是因为在阎罗殿前,承诺过会找到承蛊的恩人,以报承命之恩来赎清弑杀冤灵的罪孽。”

    ……

    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傅廿才听见一声叹息。

    “嗯。”还有一声闷哼,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默默的肯定。

    真的是楚朝颐……

    傅廿动了动唇,想说什么。

    所有的话语全哽在喉咙里,争先恐后的想要脱口,但最终,却是一句也没挤出来。

    承命多年,楚朝颐想必十分痛苦,经常要忍受病痛折磨。尤其是母蛊在身的他死亡时,再怎么及时挽救,也会对子蛊的宿主带来剧烈的影响。

    之前见楚朝颐时不时会高烧昏迷,“旧疾复发”,应该也是替他承蛊的后遗症。

    但从没听楚朝颐抱怨过,诉苦过。问了,永远只有一句“旧疾复发,并无大碍”。

    急了半晌,傅廿才颤抖着声音问出了一句,“那——那您之前为何不说?”

    毒发的痛苦傅廿体会过,哪怕他自幼习武,以暗杀为生的出身,都抵不住毒发的剧痛。

    楚朝颐这么多年,是怎么挨过来的?

    “属下的意思是,您即便碍于警惕,不和旁人说,可为何不告诉属下?”

    “当时问你,谁给你下的毒,你不是照样也不愿意告诉我吗?”楚朝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目光直直的看着傅廿。

    “那是因为……是属下前师门的恩怨纠纷,自己的事情应当自己解决,而不是让您替属下分担、复仇。这样会很耽误您的时间,会让您讨厌。”傅廿像是罚站一样,局促的站在床沿边,目光没敢去看楚朝颐,“如若告知您,您肯定会出手干涉……”

    中毒之前,因为往事种种,他和楚朝颐之间早就生了嫌隙,只不过傅廿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百依百顺,明面上两个人也从不争吵。

    楚朝颐听完,依旧直视着傅廿的眼睛,“可信任是相互的,你不同我说此毒的来源,只说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也许你是不想让我担心,但我能接收到的感觉是……你嫌我多管闲事令人厌烦,所以才不愿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