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见过谁有这么大范围的刺青呢。

    虽说她也曾听宫人谈起过,朝中谁谁放荡不羁,身有花绣,连父皇都颇有兴致地让对方脱衣观看,但真正看到花绣,沈珠曦这还是第一次。

    仔细一回想她就发现,李鹜身上青色线条勾勒出来的游凤各有各的形态,绝非一般花绣师傅的手艺,若是一幅画,沈珠曦必定要好好鉴赏一番,可惜这画好是好看,偏偏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就是再借给她十个胆,她也万万不敢贴近一个男人赤裸的胸膛,欣赏这副赏心悦目的杰作。

    顺着花绣,她又想到了刚刚惊鸿一瞥的身体。李鹜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他穿着衣服的时候,她绝没想到衣服下会是这样一副光景,她赏析过许多诗画歌舞,男人没穿衣服的胸膛却是头一回见,她说不出什么客观的评价,只能通俗地评价,那是一幅让人很有安全感的画面。

    风姿俊爽,长臂长腿,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一个美男子该有的他都有了——

    只要他不开口说话,还是挺唬人的。

    堂屋里响起了李鹜的脚步声,他停在竹帘外,隔着帘子问道:“你睡着了?”

    “你才睡着了!”沈珠曦说。

    “没睡就出来吃饭。”

    “我还没洗漱呢!”沈珠曦忽然放软了语气,柔声道:“李鹜,你能再陪我去打水吗?”

    “水缸里有水。”李鹜说:“今儿一早,雕儿就把水缸给装满了。”

    沈珠曦惊呆了,刚刚假装的温柔娴静被她抛之脑后,脱口而出道:“那你为什么要用我的洗澡水!”

    “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你以为你住在河边上啊?”李鹜说:“别废话了,快出来收拾,我去厨房煮面了。”

    沈珠曦怕他还穿着湿淋淋的亵裤,特意等他的脚步声走出堂屋后,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路过厨房时,她用余光飞快瞥了一眼,还好,李鹜已经换上了平常的衣物。

    她来到后院,在没有澡豆也没有其他脂膏的情况下,尽量细致认真地洗漱了,等她回到堂屋,桌上已经多了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李雕儿和李雀儿不知何时来了,三人各坐一边,留给沈珠曦的正好是李鹜身边的位置。

    沈珠曦坐下后,李雀儿笑眯眯地冲她打了招呼:“沈妹妹,你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沈珠曦腼腆笑笑,也不好意思把她心里的无尽抱怨真的给说出来。

    “我大哥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你要是缺什么,直接给我大哥说,他缺点对女人的心眼,但是不缺银子。”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沈珠曦说着符合礼法的违心话。

    比起已经发生过几次争执的李鹜,她和李雀儿李雕儿始终隔着一层疏离,无法像对李鹜那样,想生气就生气,想发火就发火,想笑就笑。

    李雀儿也不为难她,笑了笑,说:“快吃吧,我大哥的面条煮得可好了。”

    李雕儿已经呼哧呼哧地开吃了,他一边吃,一边把吃不完的面条咬断,看着那面条接二连三断裂进碗里,沈珠曦长年以来接受的教育让她无法接受这一幕,在皱起眉头之前,连忙转开了视线。

    李雕儿含着面条,含糊道:“就是!大哥下面,好吃!”

    李鹜忽然在他头上敲了个响栗,黑着脸说:“不会说话就闭嘴。”

    “大哥,为什么骂我。”李雕儿停下筷子,委委屈屈地看着李鹜。

    沈珠曦也没弄明白他为什么被打,李鹜没有解释的意思,李雀儿也一点没有奇怪的意思,整个桌上,只有李雕儿和沈珠曦在疑惑。

    李雀儿说:“平日大哥都是给我们吃馒头,今天是沾了沈姑娘的光,才久违地吃了一顿大哥的面。我们哥俩还得谢谢沈姑娘才是。”

    沈珠曦红着脸摇头:“和我没关系,谢李鹜吧,是他做的面。”

    李雀儿看着她笑,脸上的凹坑看久了也不觉得可怕了。

    他刚要说话,头上也遭了李鹜的一个响栗,李鹜说:“吃面,少废话。”

    李雀儿被打了也不生气,依然笑眯眯的。

    “都听大哥的。”

    李雕儿很快一碗就吃完了,他吵吵闹闹地要吃第二碗,李鹜被他吵得头疼,拿起他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去了厨房。

    李鹜走后,李雀儿又开口了。

    “沈姑娘,我大哥这人少有和姑娘接触,他真的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如果有,我可以想办法侧面提醒大哥,你有什么难处就和我说,千万别见外。”

    沈珠曦犹豫了好一会,声音压到最低,小心翼翼地说了:“那你……能不能让他别在院子里洗澡?还有,别用我用过的水洗澡。”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就这样,脸依然红了。沈珠曦真是不明白了,明明是李鹜做了该脸红的事,为什么到头来,脸红的却是她一个人?

    “在院子里洗澡?”李雀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用的是你用过的水?”

    “是啊。”沈珠曦找到倾倒苦水的地方,一说话就停不下来了,好在李雕儿看起来就像个不懂男女大防的,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堂屋门外。沈珠曦为难道:“他说在院子里洗澡,可以顺便浇桂花树,用我用过的水,也可以省水。我说不过他,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李雀儿笑了,和先前那种坦然的笑不同,这次他是憋着在笑,他笑得古怪,总让沈珠曦觉得他不仅是在笑她,也是在笑李鹜。

    “这我帮不上忙。”李雀儿说。

    “为什么呀?”沈珠曦急了。

    “我大哥想做的事,从来没人能拦住。”李雀儿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沈珠曦被他带偏了思路,好奇道:“因为他很有能力吗?”

    李雀儿摇了摇头:“因为他从不放弃。”

    说话间,李鹜端着面条回了堂屋,他还没走到桌前,李雕儿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了他的面碗。李鹜重新坐下后,目光在李雀儿身上转了两圈。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说大哥呢。”李雀儿笑道。

    “说我什么?”

    “说你是这十里八乡第一美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