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刁钻,行行行。”李鹜用一种妥协的语气说道:“你继续。”

    之后的教学还算顺利,李鹜学东西很快,只是喜欢问一些她想都没想过的问题,如果他能闭上那张讨人厌的嘴,说不定也算一个不错的学生。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沈珠曦知道没午食,可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眼神不住往李鹜身上飘去。

    昨日那是在外边,今日是在家里,说不定——说不定李鹜到点儿就会去厨房弄吃的了呢?

    李鹜这人,也很奇怪。他分明注意到了她频繁投去的目光,却偏偏一句话都不问,反而在地上越写越起劲——看他腰板挺直,神气十足,时不时弄弄头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写什么惊世巨作。

    沈珠曦忍不住了,刚想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篱笆门外忽然响起了刻意轻柔的敲门声。

    李鹜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李兄弟,你在家吗?”门外响起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沈珠曦望着他,他动也不动,一点儿也没有起身开门的想法。

    门外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女人继续道:

    “听说你这几日没有去镇上买酒,奴家特意给你提了一壶好酒来,还有些你最爱吃的下酒菜。你在家吗?”

    沈珠曦问:“你不开门吗?”

    他埋头鬼画,声音冷淡:“不用管。”

    她倒是想开门看看是何方神圣,但李鹜作为这家的主人,他说不用管,沈珠曦也没资格去管。

    过了片刻,门外响起一声似怨非怨的叹息,女人幽幽道:“那奴家走了,你若是懒得开火,就来镇上找奴家,热酒好菜永远管够。”

    敲门声许久都没有再响起,来人似乎已经走远了。

    这时候,沈珠曦就开始不喜李鹜家这一人高的篱笆了,旁的农家都是半人高的篱笆,就他——把自己家围得跟个军事重地似的,让她想探头看看来者是谁都做不到。

    沈珠曦内心的好奇心熊熊燃烧,一声响亮的腹鸣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李鹜抬起头来,和她四目相对,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开口道:“是你肚子叫了?”

    这声响彻小院的叫声实在让沈珠曦丢尽了脸,她的脸顷刻热了起来,嘴硬道:“明明是你肚子叫了,别栽赃到我身上。”

    “死鸭子嘴硬。”

    李鹜扔了笔,起身走向厨房,沈珠曦一看就知道他要弄吃的了,屁颠颠地追了过去。

    李鹜进了厨房,烧火煮水下面条,沈珠曦一看就失望了,脱口而出道:“又是面啊?”

    他看了她一眼:“穷乡僻壤的,你还想吃什么?”

    沈珠曦当然不能说自己想吃砂锅鹿尾、笋鸡脯、锦缠鹅、荔枝猪肉……

    她扁起了嘴,兴趣蔫蔫地吃了半碗面条。

    “你不是饿了吗?”李鹜看着她剩下的另外半碗。

    “吃饱了。”沈珠曦说。

    李鹜没说什么,拿过她剩下的半碗全吃下了肚。

    按理,李鹜应该像她知道的那些上书房皇子一样,饭后便立即开始练习上午学过的知识,可李鹜不是上书房的皇子,他是地痞,恶霸,用过午食后,他往堂屋那张地铺上一躺就不起来了。

    沈珠曦在宫里也是要午休的人,但她从没见过读书时还能午休的学子。

    沈珠曦还是第一次见到李鹜这样矛盾的人,明明是个命如草芥的平民,但真正接触起来,他却一点都不像草芥。

    或者说,一点都没有身为草芥的自觉。

    沈珠曦身为公主却时常感到自卑,他却好像从来没有底气不足的时候。

    想着想着,沈珠曦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原以为刚经历过母妃自尽,父皇惨死,国破家亡的自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噩梦缠绕,但就和昨晚一样,今日午休她也睡得很安稳。

    身下的床的确又硬又旧,不但和美观二字相差甚远,就连舒适度也只比睡地上稍好一些,但不知为何,就是睡得安稳。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开始下山,沈珠曦叫醒了还在昏睡不醒的李鹜,两人回到桂花树下,重新开始学习地上的千字文。

    比起上午来,李鹜更快进入状态,沈珠曦的教学进度突飞猛进,不知不觉就到了第十句。

    “这一句是龙狮火帝,鸟官人皇,意思是……”

    沈珠曦话还没说完,李鹜先一步说道:

    “我知道这句的意思。”

    沈珠曦奇道:“你知道?”

    李鹜露出自得的神色,眼睛又黑又亮。

    “龙和狮子都恼怒现在的皇帝,只有乱七八糟的鸟儿才愿意当这狗皇帝的官。”

    沈珠曦心里猛地蹿出一股火,想也不想就厉声道:“你胡说!”

    李鹜被她弄懵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的脸沉了下去,拧着眉头看她:“我骂狗皇帝,你急什么?”

    “这话不是这样的意思!”

    “说书先生就是这样说的,你对还是他对?”李鹜说:“就算以前不是,现在也是,他自己做的孽,凭什么不让我骂他?”

    沈珠曦气得满脸通红,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