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为前后一串,立即就想明白了这一切。

    “此獠好大的胆子!”范为掀翻近前的榻几,点心水果落了一地。

    当初为李鹜作保,力挺他取代黄金广位置的方庭之站在一旁,袖手不敢言,心里骂惨了李鹜。

    “一定要把此人捉回来!我要亲自把他大卸八块!”范为暴怒,圆脸上涨满青筋,“可知他去了什么地方?!”

    “李鹊出城时,曾说代大人送货,去了邓州……”

    “不可能是邓州!李鹜狡诈多变,定然不会告诉我们真实的目的地。”范为怒声道,“立即派人围堵襄州与隋州、房州、均州的必经之路!”

    “大人……”躬身的属下犹豫道,“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

    “派出所有人!”范为神色癫狂,怒吼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追回李鹜!”

    “范大人……”方庭之揖手道,“李鹜不会无的放矢,邓州或许才是他们——”

    “你闭嘴!”

    一个茶盏顺着方庭之的脸颊擦过,咔嚓一声在八仙椅的把手上碰个粉碎。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引狼入室?!方庭之,若抓不回李鹜,我定不会饶你!”

    范为想到他丢失的千两黄金,气血更是往他头顶突突地冲。

    “滚!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喏。”

    第94章

    暴烈的冬风夹杂着冰冷刺骨的夜雨, 不断拍打着破庙摇摇欲坠的木门。

    沈珠曦害怕地看了眼呜呜怪叫的门外,不由往李鹜那边坐了一点。

    “冷不冷?”李鹜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动作自然至极,沈珠曦也就没察觉有何不妥。

    “不冷。”她道。

    两人坐在一张底下垫着稻草的布单上, 李鹜百无聊赖地侧躺着, 已经将一根下车时随手扯来的狗尾巴草打结又拆散了十几次。第一次夜宿破庙, 沈珠曦没法像他一样散漫。她坐在垫子一角, 手脚都拘谨地并拢了, 以免蹭上满是灰尘和灰烬的石砖。

    她不安地扫视着四周, 生怕忽然蹿出什么孤魂野鬼,臭虫灰鼠。

    篝火在两人坐的垫子前燃烧, 火星从噼里啪啦的木柴上蹦了出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熄灭。四根插在篝火旁的玉米棒子已经烤得金黄, 隐约的食物香气温暖了阴冷的破庙。

    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打着雨伞的身影,从晦暗幽深的风雨里先后走了进来。

    豆大的雨滴顺着光滑的伞面滑落, 淅淅沥沥落在落满灰尘的石砖上,续出一条蜿蜒的水迹。

    “被子拿来了,嫂子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夜。等过两日进城了,我们再去找客栈住。”李鹊将卷成条的棉被放了下来。

    李鹜接了过来,抖开棉被, 披上她的肩膀。

    李鹍随手找了几根稻草铺在地上便坐了下来, 迫不及待地拿起距离最近的玉米棒子。李鹊用稻草铺了个方方正正的位置, 围着篝火坐下, 双手放到火焰旁烘烤,随口道:

    “范为肯定想不到我们已经顺利到了邓州。”

    李鹜揪下狗尾巴草毛茸茸的一端, 随手扔到地上。

    “这蠢货如今肯定在大力围堵均州房州。”

    “方庭之倒是有几分能力,说不定看出了我们的伎俩。”

    “方庭之看出了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主事之人。”李鹜冷笑道。

    “……可惜了。”李鹊摇摇头道, “方庭之如果跟的不是姓范的草包,应该也能有点出息。”

    “你、你不吃吗?”李鹍含着满口的玉米籽,模模糊糊地问李鹊。

    “二哥吃吧,我不饿。”

    李鹊起身,搬起墙角一块大西瓜似的圆石头抵在破门上。李鹍拿起他的玉米,哼哧哼哧啃了起来。

    “你吃我的吧。”李鹜道。

    李鹊坐回他的位置,摇头道:“我驾车时已经吃过了,馒头抗饿,还是大哥吃吧。”

    沈珠曦看他们让来让去,开口道:“还是吃我的吧,我不饿……”

    话音未落,李鹜就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虽然不重,还是让沈珠曦冲他瞪大了眼睛:他以为他敲的是谁的脑袋?这可是公主的脑袋!

    李鹜说:“吃你的,瞎操心什么。”

    他拔下自己面前的烤玉米,用布包着,一下掰成两半。

    其中一半烤玉米,扔给了对面的李鹊。

    “拿着,不许叽叽呱呱。”李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