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你爹的名义把我叫到这里,想干什么?你现在又不怕事情传出去,会败坏你的名声了?”李鹜冷笑,“这回你给老子一万两,我也不想你的生意了。”

    “一万两算什么,只要百户点头,便是再多五十倍,也是唾手可得。”

    李鹜不耐烦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和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

    “百户若是娶了我,我父亲的家产和人脉,自然有一部分会是你的。”

    “我有妻子!”

    “能娶妻,自然也能休妻。她一个流亡宫女,能带给你什么?”王诗咏无视李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我能带给你声望,财富,地位,我那几个哥哥,都是酒肉饭桶,有我在中间牵线,再有你自身的努力,我父亲打拼下来的所有,迟早会是百户的囊中之物。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百户有何理由拒绝?”

    “理由大了——”李鹜寒声道,“老子不是挑粪的,不是什么货色,都能做老子的女人。”

    王诗咏脸上刻意装出的温婉与柔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百户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紧紧盯着李鹜。

    “你挖空心思抢别人的男人是不是太过分了?”李鹜反问,“老子和我女人恩爱两不疑,你是什么土狗也敢横空插足?”

    “你——”

    王诗咏这些年帮着王文中里里外外处理了许多事,也算见过许多市面,但外边的人,谁不是捧着她让着她?

    别说讽刺了,就连重话都没有一句!

    李鹜不留情面的恶言冷语,直接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话我放在这儿了——再骚扰老子和老子的女人,我就让你最害怕的事情传遍整个徐州。”

    李鹜话一说完,连一刻都不想多呆,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李鹜!”王诗咏眼眶通红,含着眼泪喊道,“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快四十岁的鳏夫做继室!给比我小不了两岁的男子做后娘——你当真无动于衷吗?!”

    “你不愿给人当继室,关我屁事。”

    李鹜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王诗咏崩溃着瘫坐到地上,指甲深陷掌心的拳头充满恨意地锤向自己的大腿,仿佛击打的是铁石心肠,对她嗤之以鼻的李鹜。

    “小姐!”藏在隔壁的春果急忙跑了进来。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去扶地上的王诗咏,可刚一靠近,就被王诗咏抓着衣服拉了过去。

    春果害怕地闭上眼,预想中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到脸上。

    她睁开眼,看见王诗咏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流下,双手死死攥着她的两边衣襟,从紧咬的牙关中憋出一声尖而低的愤怒叫声。

    春果不敢动弹,面色比她还白。

    “小姐,要不,要不就算了吧……奴婢觉得做知府夫人也挺好的,李鹜只是一个六品武官,难道比四品的知府还要好吗?”

    “当然是他更好!”王诗咏哭着怒叫。

    春果怔怔地看着她,神色恐惧。

    王诗咏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一定令人害怕。

    可她控制不住。

    愤怒和不甘如海浪拍打礁石,用力冲撞着她平日伪装出来的贤良淑德。

    她不甘心,不甘心,恨不得死去般的不甘心。

    那原本只是一次寻常的探亲,日复一日的安宁却在回家路上天翻地覆。

    她陷入了噩梦。

    鲜血四溅,无数双肮脏粗糙的大手向她抓来。

    她摔在地上,膝盖破了,裙袂裂了,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可是没有人听见。

    那是一个每到夜晚就会出现的噩梦。每一次她都会试着逃跑,可是每一次都没能逃出。

    噩梦总会结束在那个人出现后。

    他像天神一般降临在绝望无助的她面前,切瓜砍菜一般解决掉了击溃一个车队的流匪。

    她衣衫不整,春光外泄,他却一次都没有将眼神落到她身上过。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淫邪的注视,他像无事发生一样,将一件外衣朝她劈头盖了下来。

    “穿好出来。”

    他快步走出山洞,不忘连拉带踢地把倒在山洞的流匪全都带了出去。

    她忘不了。

    就像对美丽的衣裳,漂亮的头面,耀目的地位产生贪欲一样。

    王诗咏也对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的男人产生了贪欲。

    她嫉妒那个女人得到他全部的身心,嫉妒她不知世事,天真愚蠢,依然能得到他的呵护和谦让,嫉妒她能够这么好运,嫁给一个把她当做珍宝,宠爱她,尊重她,照顾她的男人。

    她嫉妒那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幸福,她的幸福像一根鱼刺,深深扎在跌入泥泞的王诗咏的眼里。

    “我恨他!我恨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王诗咏狠狠掐着春果的手臂,激动而癫狂地叫道,“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被拖去山洞的偏偏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小姐,小姐……”春果流出了眼泪,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