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乱军清除了,但收尾工作还得几日,我们落脚地方——”

    李鹜话音没落,知县就识趣地主动道:“当然是就住在这里!看上哪间院子,将军随便挑!”

    作为曾经熟人,李鹜用不着别人介绍知县宅院各房间东南朝向。

    “我看你主院坐北朝南……”

    “我们马上搬!”知县当机立断。

    “以前在你这里吃粉蒸肉挺好吃……”

    “今晚就有!”

    “好。”李鹜咧嘴一笑,“既然知县热情相邀,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知县悄悄抹了把额头冷汗。

    李鹜走到沈珠曦面前,一手揽到她肩上,说:“走吧,我带你去住地方。”

    分明是知县长年累月居住地方,李鹜却像走在自己家一样熟悉放松。

    知县动员家里所有人——就连金贵柔弱小姐也没放过,全加入了给主院搬家行列。

    不到一个时辰,知县夫妻就搬出了主院,让给了李鹜和他带来亲兵。

    有李鹜在身边,外界杀伐好像离她而去,沈珠曦郁结思绪不知不觉在李鹜面前松开。她主动帮着李鹜换下盔甲,把白日和李鹍赶去营救事情简要说出。

    “你一着急,扔出了桌上酒壶?”李鹜忽然打断她叙述,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话。

    沈珠曦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一扔出去,就恰好打中了那人后脑勺?”

    “对呀……”沈珠曦点头。

    “准头这么好?”

    “……可能是像我娘吧。”沈珠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娘扔东西也很准。”

    在望舒宫被砸破脑袋宫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了。

    白贵妃扔茶盏,那是出了名例无虚发。

    第164章

    当天晚些时候, 李鹜和沈珠曦重回旧地。

    马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田坎上,驾车的亲兵皱着眉头,小心翼翼避过路上层出不穷的牛屎。

    沿途两边的草棚泥屋里都有哭声络绎不绝, 揪着她的心不断往下坠。

    马车到了目的地后,李鹜扶着她下了马车。

    她推开尘封多时的院门, 走回了她新生开始的地方。

    十月金桂缀满枝头,空明如水的月光和夜风共舞, 在翠绿的叶片上跳跃, 引出一片波光粼粼。

    屋门大敞,门里空空荡荡,已经不知经过了多少次洗劫。

    沈珠曦当初订做的好家具们消失无踪,除了一条瘸腿的矮凳外,堂屋里看不见任何一物。

    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隐约还有乞丐过夜的痕迹。

    沈珠曦和李鹜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视若不见,这两年世道艰难, 那些东西与其放在屋里腐朽,不如让给需要它的人。

    微风送来桂花若有若无的幽香,像是老朋友亲切的问候。沈珠曦想起当年蹲在树下和桂花树唠叨的自己, 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心底一酸,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你哭什么?”身旁传来李鹜的声音。

    她别开头不去看他, 自己低下头擦拭眼泪。

    “……我才没哭。”她嘴硬道。

    “那你是在流鼻涕吗?”

    沈珠曦刚要还嘴,下一刻, 身子就被李鹜搂进了怀里。

    她下意识挣扎, 可是李鹜的手,像还没失宠的母妃一样,像院子里柔和的月光一样, 温柔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屈服于心中的软弱,在他怀中没有动弹。

    许久之后,李鹜低声道:

    “……你后悔过没有跟着御峰走吗?”

    “没有。”沈珠曦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不后悔。”

    李鹜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

    欢快的夜风吹动满树桂叶,月光澄净的院子里响起海浪般的哗哗声。

    李鹜松开她,用指腹无言地擦掉了沈珠曦眼角的泪珠后,牵着她往正屋走去。

    “送你个东西。”李鹜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