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锋利纤薄的刀片在不经意间划过指尖,沈珠曦的手指吃痛,条件反射猛地一缩,裁纸刀哐当一声落到地上,玉质的刀柄摔出无数银丝般的裂纹。

    “夫人!你流血了!”

    沈珠曦还没回过神来,媞娘已经惊呼出声道。

    女主人见血是大事一桩,媞娘急急忙忙地转身去寻伤药纱布,留沈珠曦怔怔看着自己的指腹。

    赤红的血珠接二连三滴落在李鹜寄来的家信上,像是漾开的血泊。

    强烈的不安涌上她的心头。

    “夫人,快过来,我帮你止血!”

    媞娘带着药箱奔了回来。她把药箱放在书桌上,一把拉过沈珠曦受伤的手,让她侧身正对自己。

    “还好伤口不大,只是割得有点深了……这什么破刀,怎么和我的杀鱼刀一般锋利?!还有夫人,你怎么拿着刀的时候还走神了?这么不小心,拆个信也让自己见血——等李爷回来,还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媞娘一边给她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媞娘的话,沈珠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有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压在她心头,让她蹙眉眺望着窗外。

    屋檐外依然风平浪静。

    蔚蓝的天空中飘着碎棉花似的云雾,而在天的尽头,却有一片滚滚乌云正在逼近。

    媞娘见她不说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感慨道:

    “要变天啦,还好我没有在晾的衣裳。”

    沈珠曦恍若未闻,心中却反复回荡着媞娘的话。

    要变天了。

    第176章

    “这狗娘养的虎跳峡也太冷了!”

    二虎面色苍白地捏紧了脖子上的衣领, 哈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白雾。

    他蜷缩着坐在篝火前,哆哆嗦嗦的手习惯成自然地去摸自己的折扇,拿出刚一打开, 便被扇子展开打出的寒风激得一抖。

    “狗、狗娘养的……我、我就不该来这里……”二虎抖着身子,重新把扇子合上了。

    头上已经长出一撮毛茸茸碎发的牛旺拿起一条木棍, 戳了戳篝火底下的树枝枯叶,哈哈一笑道:“二虎兄弟, 你也太不扛冷了, 这才哪儿跟哪儿,虎跳峡顶上才是最冷的,咱们现在才到山腰呢!”

    二虎羡慕嫉妒恨地看着穿得比他少一半还毫不畏寒的牛旺:“你、你怎么都不会冷……”

    “我老家比这里冷多了,这算得了什么!”牛旺大大咧咧道。

    “有、有多冷?”二虎牙齿咔咔打颤,“你形、形容一下?”

    “形容一下?”牛旺冥思苦思, 认真组织了下语言,两手比划着说道, “这里的冷吧,就是寒风在外边吹,你明白吧我们那里的冷, 是冰冷的潭水往身体里浸,那才是真的冷啊……”

    牛旺想起故乡的冬天,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手膀子, 说:

    “这算得了什么……我们那里的冷,就像把你卵蛋子浸到冰水里一样。”

    牛旺生动形象的形容让二虎身上的颤抖更明显了。

    “草、草他娘的……怪不得大虎和小虎去了主力部队, 老、老子没被敌人杀死, 先要冷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二虎兄弟,你就忍一忍吧,好歹你还坐在篝火前, 你看看我们将军,为了让更多将士有火可烤,自己坐外边去了呢!”牛旺苦口婆心道。

    二虎悻悻地闭上嘴,不再抱怨了。

    牛旺把双手放到火苗前烤了烤,用力搓了搓手心,然后起身走向临时营地外围的一顶帐篷。

    帐篷远离中心篝火,帐内冰凉一片。冻硬的土地上有一幅石块刻出的图案,隐约能看出几分虎跳峡的模样。李鹜坐在简陋的地图前不知在想什么,手里把玩着一块三角的尖锐石头,两个弟弟一左一右坐在旁边,像是两个尽忠职守的门神。

    门帘撩起,寒风吹气,三人一齐抬起头来。

    牛旺粗声粗气道:“师父,我来换你,你去里边烤烤火吧。”

    “我不用了。”李鹜看向两个弟弟里身体最弱的那个,“雀儿去吧。”

    “我不冷。”李鹊摇了摇头,眯眼笑道,“这里有个超级大火炉。”

    李鹊把手往昏昏欲睡的李鹍脖子下一伸,半梦半醒的李鹍一个激灵睁开眼,见“借火”的是李鹊,转而又闭上了双眼继续瞌睡。

    “你去外围巡视一下,看谁坚持不住了,让他去烤烤火吧。”李鹜说,“天一亮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一个都不能落下。”

    牛旺叹了口气,领命自去。

    李鹊看向地上的粗制地图,捡起先前的话题,继续道:

    “如果援军需要指路,派队小兵就够了,傅玄邈特意指派李恰的亲信去接应,完全是多此一举……我觉得,山顶上恐怕会有辽军的埋伏。大哥怎么想,要不要先派几人上山探探虚实?”

    李鹜摇了摇头:“前方已有侦察兵,再加派人手没有必要。”

    “我总觉得……这次行动不简单。”李鹊一脸凝重,“傅玄邈意图调离李恰的左膀右臂,可能是想在反攻里做些什么。”

    李鹜没说话,目光紧盯着地上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