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找不到的!你放弃吧,多少年了,你是找不到的!”凝雨忍着哭腔道。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就在这什么地方……那是他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我一定要找到才行……”

    方氏怔怔道,不断推着凝雨。

    她纤弱的十指上都是鲜血,劣质的木头在腐朽后四处都是木刺铁钉,她的眼睛却不能在此时帮她分毫。

    “夫人……”凝雨忍不住抱着她哭了。

    方氏在她怀中挣扎不动,安静下来,只是呆呆地重复着:“一定就在这什么地方……”

    他们约定要在离开傅家后重新开始。

    他们已经计划好了未来的每一天生活。

    他兴奋得每日都拿着一块木头雕来雕去,为此手上刻满伤痕。他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他说要让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他说,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得到小姐垂青,如今的每一天,幸福得都好像在做梦一般。

    她没有告诉他,有他陪伴的自己,每日也幸福得如同做梦一般。

    他是方家的家生子,他是养得一手好马的马夫,他是从眼睛到双腿都跟着方家小姐转的愣头青,他是不辞辛苦自己给自己赎了身,又大费周章把自己卖进傅府的大傻子。

    他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这辈子唯一珍惜过她的人。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来不及告诉他,她所做一切,早已不是为了报复傅汝秩的冷漠无情。她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她想和他在一起。

    天地之间,就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了。

    亲手杀死他的,是她血脉相连的亲生子,也是和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子。

    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吗?

    还有比她此刻所感受的——更加令人窒息,令人泪流,令人说不出话,也喊不出声,像是被封住口鼻,放在铡刀下,千万次铡碎一般的痛苦吗?

    她仅剩的母爱,便是死守这个秘密。

    在阿鼻地狱一般的日夜中,独自忍受悔恨的厉火煎熬。

    第188章

    “如何, 商江堰有重建的可能吗?”

    许攸站在船头,神色严肃地看着身旁的两位水利专家。

    两个头发花白的工匠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为难。

    半晌后, 年纪稍大的工匠开口了:

    “堰堤破损严重,从水流状况来看, 底下的塌陷至少有十几处。大人可有堰堤的设计图?”

    许攸摇了摇头:“商江堰建成已有五百余年,设计图早已散佚。”

    老工匠叹了口气。

    “如果有堰堤的设计图, 老朽还可冒然一试……”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许攸皱眉道, “眼见雨季就要到来,商江堰若是不能重建,毗邻的四州必定会再次受灾。如果是担心人力物力和财力,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只需提出你觉得可行的方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工匠略一犹豫,说, “大人觉得以商江堰为基础,在破损的洞口外再修小堰堤如何?”

    “我只是一介武夫, 不懂水利上的事情。”许攸道,“你是这一带最为权威的水利专家,你若觉得可行, 我就给你调拨人手。”

    “可是……如此一来,花费恐怕不容小觑。”

    “就是花再多的钱也必须修。”许攸道,“否则雨季来临, 四州又会生灵涂炭。银钱的事你不必担忧,务必要赶在雨季来临之前解决决堤的事情。你们回去后, 把事情合计合计, 再把大致的预算报到镇川府来。你们不能解决的,我来给你们解决。”

    “大人忧国忧民,宅心仁厚——”老工匠心服口服地揖手道, “老朽代四州百姓谢过大人!”

    木船靠岸后,许攸留下几个镇川军兵士护卫两个工匠实地考察,他则带着随行官员匆匆回了镇川节度府。

    “重建商江堰耗资巨大,所需人力也非同小可。你们说吧,可有什么法子?”

    李恰用来宴客的花厅被改造成了临时军议厅。

    许攸和一众镇川军新的旧的官吏将领坐在一桌,许攸面色沉重,手下的人则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开口领锅。

    半晌后,桌上还是无人说话。

    许攸大怒,拍桌道:“镇川军每年花那么多钱在你们身上,难道是请你们来吃白饭的吗?说!每个人都必须说一条办法出来,说不出来的,立马撤职查办!”

    长桌上一阵骚动,众人神色各异,许攸却不管他们心里腹诽什么,直接点中长桌最末的一人:“你来说。”

    “……我?大人说的是我?”那人一愣。

    “当然是你!”许攸怒道。

    那人结结巴巴说了好几句话,都是陈腐而没有实际价值的法子,许攸直接沉下脸点了另一个人。

    从桌末到桌头,陆续有人被赶鸭子上架。

    轮到长桌中央的一名地方官员时,他犹豫片刻,说:“或许,我们也可借鉴襄州的法子。”

    许攸问:“襄州是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