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来也巧,一月前,我奉家父之命在东都巡查店铺,忽然收到手下汇报,从一批计划运往关外的货物里发现了白氏上贡给宫里的首饰。我亲自辨认后发现,这就是当初我祖父亲自监工制造的那批给公主的陪嫁之一。越国公主失踪已有一年,祖父祖母忧之成疾,我也担心表妹的安危,所以一路排查,寻到了襄阳。”

    “那接手首饰的就是独眼龙!我好言好语用银子买他消息,他却跟我扯什么信誉问题,死活不告诉我是谁卖给他的,我没有办法,这才出此下策绑了他——而且,他不是活着么,也没少胳膊少腿吧!本公子赔得起,这姓李的——至于把本公子软禁起来每日拷问吗?!”

    均州知府在底下拍断大腿:就是啊,至于吗!

    这可是扬州白氏的公子,天下豪富白家日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至于为了一个开当铺的平民,得罪这么大一个金库吗?

    白戎灵说了这么一大段,傅玄邈只回答了短短一句话:

    “越国公主身在何处?”

    “我只知道来卖首饰的年轻女子住在寿平村,还没来得及去就被这姓李的……”

    白戎灵话没说完,傅玄邈就往天字号门外走去。

    “这……”

    傅玄邈的突然离席让桌前的众多宾客面色各异,李鹜和白戎灵对了个眼神,后者立即追着跑了出去:“等等我啊,带上我啊傅公子!”

    “大家继续吃,安心吃,慢慢吃——”李鹜说道,“我陪参知大人走上一趟。李鹊!”

    “属下在。”李鹊站了出来。

    有不少人这时才注意到李鹊的存在。

    先前白戎灵咋咋呼呼地走前面吸引注意,后一步走进天字号的李鹊就在无形中隐身了。现在才看清李鹊面貌的人,或多或少都从紧皱的眉头下露出一丝嫌恶。

    那张缺少了半边脸颊肉的面孔,总是让人联想到那块肉如如何失去的过程上。这无疑是对养尊处优的达官贵人们的一种折磨。

    李鹊对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视而不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李鹜。

    “均州知府留下招待客人,你去卫所点一队人跟上。”

    “啊?”均州知府忽然被点名,短暂的愣神后立即狂喜起来,“好好好!大人慢走,下官定然招待好诸位客人!”

    李鹜没看点头哈腰的均州知府,转身大步走出天字号包间。

    载着傅玄邈和白戎灵的马车刚刚上路,李鹜冷眼瞧着车屁股,吩咐店家牵出一匹快马,翻身上马径直追了上去。

    “参知大人!参知大人!”

    马车里的白戎灵看了眼傅玄邈莫测的表情,试探着推开了车窗。

    傅玄邈沉默不言。

    “你怎么也跟来了!”白戎灵谨记自己的人设,针锋相对道,“本公子现在没时间和你掰扯!”

    “我不跟来,你知道寿平村怎么走吗?”李鹜反问。

    白戎灵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但傅公子肯定知道!是不是啊——傅公子?”

    白戎灵转头一看,傅玄邈脸上的神色微变。

    白戎灵这回是真的惊了:“你不知道寿平村在哪儿?”

    你不知道还闷头上了马车?他咽下后半句话。

    “……李大人,上车吧。”傅玄邈终于开口。

    几乎是令行禁止,不用傅玄邈再吩咐一个字,前面驾车的男子就利索地叫停了马车。

    燕回跳下车,看了眼骑在马上的李鹜:“李大人,要马凳吗?”

    李鹜用行动回答了他:他连马都没下,直接从马身上翻身跳到马车上,一弯腰便灵活地钻进了马车。

    燕回耸了耸肩,将李鹜留下的那匹马也套在了车头后,重新坐回马车。

    “驾——”

    马车渐渐加速,疾驰在起伏不平的土路上。

    “李大人,你不用看着前方的路,以免走错方向吗?”傅玄邈说。

    白戎灵在心里悄悄做着翻译:你这土鸭不在车外驾车,怎么坐到车厢里面来了?

    李鹜咧嘴一笑:“哪儿那么复杂,遇到路口不断往北就行了。这寿平村我也只在地图上见过,反正地图上,就是一路往北。”

    傅玄邈沉默了。

    白戎灵在心里继续做着翻译:你他鸭的连去都没去过就敢来指路,要是走错了路,看我不揪了你的脑袋!

    当然,这只是他百无聊赖下的胡思乱想。

    傅玄邈可是世人皆知的道德楷模,断然不会做如此腹诽。

    “……白兄弟,你还在生我的气?”李鹜说。

    白戎灵一个激灵,被这声白兄弟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土鸭又想干么么?!

    “白兄弟,平时你没个正经,看不出来竟是千里寻妹的人物。”李鹜一脸感慨道,“你是来寻越国公主踪迹的,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也不是那什么披着人皮的狗,你要是早点说清,我又何必抓你起来喂你几日红烧肉?”

    他一不小心说出了发自内心的惋惜:

    “现在猪价也挺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