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鹜握着刀刃,定定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弟,声音沙哑道:

    “……你真要这样?”

    李鹊闭着双眼,沉默不语。

    沉重而寂静的空气近乎凝固,过了许久,染着鲜血的长刀无力地摔落地面。

    “你要滚就滚吧……”李鹜说。

    李鹊终于睁开眼。

    他捡起了地上的刀,没有再看李鹜和沈珠曦一眼,沉默地转身往外走去。

    “你今天走出这道门,就别回来了!”李鹜看着他的背影怒声道。

    李鹊只是一停。

    仅仅一停。

    然后就走出了后院。

    “李鹜!”沈珠曦拿起他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看着指缝间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却束手无策,她含着眼泪去掰李鹜的手,祈求地看着脸色铁青,仍望着前院方向的李鹜说:“你别用力了!”

    那一天,沈珠曦看着唐大夫包扎了他的伤口。

    陪着他从日升等到日落。

    李鹊始终没有回来。

    第215章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荒凉的平原上, 一抬乌黑的棺椁在全副武装的轻骑之中十分醒目。

    棺椁前方,一辆低调沉稳没有任何纹饰的马车在护卫中渐渐前行。

    “什么人!”

    几名轻骑发现不远处正径直而来的一马一人,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对准不速之客。

    “我乃襄阳卫所千户李鹊, 求见参知政事大人!”李鹊放缓速度, 慢慢靠近被层层保护起来的马车。

    一个穿着轻甲的男人从轻骑后出现。

    燕回打量着李鹊, 从他脸上那块招牌性的伤疤上认出了他。

    “是你?”他惊讶道, “是镇川节度使派你来的?”

    “和镇川节度使无关, 是小的自己来的。”

    “你来做什么?”燕回皱眉。

    “良禽择木而栖, 贤臣择主而事。小的仰慕天下第一公子已久, 想要入其麾下效力。”

    “胡闹——”燕回面露不快,“你身为襄阳千户,你的上峰是谁早有定论,岂是你想换就换的?”

    “小的已经从镇川节度使处请辞,如今只是白衣一名。”李鹊不卑不亢道。

    燕回刚要说话,马车里传来傅玄邈平静的声音:

    “让他上来吧。”

    燕回一惊, 忙道:“喏!”

    车队渐渐停了下来。

    李鹊翻身下马, 刚刚走到马车前面,两个虎背熊腰的步兵就把他围了起来, 一顿猛拍摸索后,收走了他身上的大小武器。

    收缴了身上的所有武器后,李鹊终于被允许上了马车。

    傅玄邈坐在一张软榻上, 银鱼白的深衣大袖衬得他脸色黯淡苍白。榻几上放着昨日挖掘出来的千字文和金镶珍珠耳饰, 一杯已经冷透的茶放在桌上, 因重新行驶起来的马车而荡着涟漪。

    “草民见过大人。”李鹊规规矩矩地跪下, 叩头行礼。

    傅玄邈倦怠的目光落在李鹊脸颊的凹陷处,缓缓道:

    “我记得你。”

    “大人好记性。”李鹊跪在颤抖的车厢上,恭敬道, “草民就是昨日侥幸找到越国公主遗物,获万两白……”

    “一年前的金带阁下,你和你的兄长来寻一个叫沈幻的人。”

    李鹊镇定道:“原来那时住在金带阁里的贵人竟是大人?”

    傅玄邈避而不答,说:“陛下登基前后,身边都没有叫沈幻的人。”

    “乡野村妇,喜欢夸大其词。”李鹊说,“说是为陛下效力,说不定中间过了十八道手。好在李夫人如今已不提寻兄的事了,估计也觉得他不在人世了吧。”

    “你和你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傅玄邈问。

    “小的和李大人相识于微末,是李大人东拼西凑出一笔钱救下犯事的小人,自此之后,小的就一直跟在李大人身边,为他鞍前马后。”

    “既然有救命之恩,为何还要改换门庭?”

    “小的身上有十三刀,都是为李大人挨的。即便是再大的恩情,也该还清了。接下来的路,小的要为自己走。”李鹊平静道,“李主宗义气有余,心计不足,可为兄弟,却不是良主,跟着他,小的永远也实现不了自己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