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都用舅舅下半生的幸福发誓了……她现在倒回去找李鹜,应该也找不到人。

    “既然你都受伤了……李鹜还好吗?”沈珠曦握着荷包问。

    白戎灵顿了顿,扬声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就放心吧,他铁定比我活得久!”

    “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能骗我。”沈珠曦说。

    “你问。”

    “我如果留下来,是不是不能帮到李鹜,反而会给他带来麻烦?”

    “……他倒不一定有麻烦,但你留下来,丝毫好处也没有。你和这三百将士……帮不了他。”白戎灵半遮半掩地说,“这事儿只能看老天的意思了。如今只有扬州白氏能护你一二,你只有把自己保护好了,李鹜才能将心思放到自己身上。”

    白戎灵说了这么多,还是最后这句话说服了沈珠曦。

    如果她留下来不能帮到任何忙,甚至可能成为牵连李鹜心神,让他失利的原因之一,那她还不如回到后方,安分守己地接受保护。

    她不再多言,沉默地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后退的景色。

    白戎灵瞅着她的神色,试探地说:“你刚刚说你……有身孕了?叫大夫看过了吗?”

    “叫了——”沈珠曦迟疑了下,“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看上。”

    白戎灵明显松了口气:“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沈珠曦不解道。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太好了!”白戎灵道,“回扬州后,我给你找扬州最好的大夫来把脉。你放心,一定把你伺候得白白胖胖的!对了,我给你的那个香囊呢?你还带在身上吗?”

    “我放在枕头下,每夜入睡时用——你要看吗?”

    “不用了,不用了。挺好的,你就放在枕头下吧。”

    对话告一段落,沈珠曦还在担心李鹜,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

    白戎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心中的焦虑比起沈珠曦来说,只多不少。

    手掌传来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如坐针毡。

    傅玄邈给他的匕首,最后刺进了他自己的手背里。

    李鹜的那句“那不也得带上你再跑?”让他头脑一热,冒着被傅玄邈发现的危险扎向了自己。李鹜救他一命,他如此也算还了恩情。只是他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李鹜落下万丈悬崖,九死无生。建州有变,傅玄邈选择急行军返回建州。临走前,命他将越国公主毫发无损地带回扬州。

    “……公主若是知道真相,不过是伤心一场,但让公主伤心的你们,就不止是流泪这么简单了。”

    傅玄邈意有所指的话重新响在耳边,白戎灵想起他平静中暗藏阴云冷雨的神情,不由打了个哆嗦。

    爹啊!爷啊!这种时候你们怎么能不在他身边啊!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节度使和参知政事打架,关他一个没有官身自保的白丁什么事啊?

    富有难道也是种罪吗?!

    第235章

    在建州闹得沸沸扬扬的兵马指挥司南指挥使叛乱一事, 随着禁军冲破宰相府后,迅速落下了帷幕。

    骚乱被镇压,参与叛乱的将士打入大牢秋后问斩,主使李鹊却不知所踪。

    天下第一公子日夜兼程赶回建州时, 迎来的只有满目缟素。

    那一日, 围聚在宰相府外的人都见到了, 走下马车的清俊贵公子惨白的面孔。

    权倾朝野的宰相在家中惨遭杀害, 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天子脚下发生了。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素白的傅府门前车水马龙。来者虽多, 却无一人为傅相不平。

    傅汝秩的死与其说是一方所致, 不如说是多方压力一齐作用的结果。

    为了以示对这位股肱之臣的荣宠,年轻的新帝纡尊降贵, 亲至傅府慰问, 和傅氏如今的顶梁柱喝了一壶茶, 谈了一局棋,哀声四五下,悠悠然地起驾回了金碧辉煌的别宫。

    第二日, 隐居多年的太傅出山, 成为了新一任大燕宰相, 傅汝秩此前辛苦推行的众多民生策一夕之间都成烟云。

    傅府门前忽然门可罗雀,先前那些在灵堂拉着傅玄邈哭得比谁都要伤心的官吏们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消失得干干净净。

    傅府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安静过。

    方氏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一动不动地坐在内室的罗汉床上,只有手中的念珠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接着,再也没有平静下来。

    过了半晌, 脚步匆匆的凝雨走了进来。

    她扶起方氏的手臂,轻声道:“夫人,凝雨服侍你沐浴……”

    “外边在吵什么?”方氏问。

    “这……”凝雨一愣,声音中露出些许犹豫。

    “谁病了?”方氏又问。

    凝雨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从自己手上传出的药味。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在衣裙上反复擦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