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靡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沈珠曦放慢语速,右手食指指着自己,说:“我的名字,叫做沈——珠——曦——”

    冬靡霁这回似乎听懂了,跟着她慢慢重复了一遍:“沈——珠——曦——”

    “这是我的名字。”沈珠曦笑道,“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记号?”

    冬靡霁又呆住了。

    李鹜这三天的教学质量堪忧。

    沈珠曦在床边用手指划下一个竖条,看向冬靡霁道:“你还记得这个吗?”

    “记得……”

    “为什么你要划这个?”

    “我……救……你们……”冬靡霁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语言,断断续续地说,“被我们族人发现……被……被……被……奇其人发现……都会死……死……以前……很很很很很很以前……外边有人来过……我们……恨外边的人……”

    奇其二字是冬靡霁挖空脑袋也想不出燕语,情急之下直接说出的母语。考虑到后面那个燕语“人”字,沈珠曦大概猜出了,这奇其人应当是另一支居住在千仞坑的人。

    至于他说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来过,应该就是那人,在外界留下了从吞天洞可以通行崖下天地的传说。

    “你既然想救我们,为什么又要夜袭李鹜?”

    考虑到他大概听不懂夜袭的意思,沈珠曦换了个说法:

    “为什么要在夜里伤害李鹜?他差一点就死在你的手下——”

    “我不是有意!”冬靡霁急了,脸颊不知为何红了起来,沈珠曦正在不解他为何脸红,下一刻,便听冬靡霁欲哭无泪道,“歪了……歪了……我想……打地面……吓他……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打身上去了……我不是有意……”

    还有这般乌龙?

    沈珠曦看他模样不像说谎,暂且相信了这番说辞。

    “你们叫他们奇其人,他们叫你们什么?”沈珠曦又问。

    冬靡霁想了想,说:“绒……绒人……”

    “什么绒人?”

    李鹜端着一个陶土做的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各色的果子,在他左手还挂着一个注满水的皮囊。

    “他说他的族人叫绒人,你不知道吗?”沈珠曦说。

    “老子关心这个做什么?”李鹜没好气地反驳,“你不声不响昏迷三日,老子急得嘴上的泡都起了一圈——管他是叫绒人还是毛人,我只关心老子的女人什么时候能醒来!”

    沈珠曦看着他眼下浓浓的青色阴影和瘦凹了的脸颊,愧疚地保持了沉默。

    “这些天,我也没见着族长——就是这臭小子的娘。”李鹜没好气地睨了自他回来后就一直低眉顺眼的冬靡霁一眼,“这鬼地方重女轻男,定要你醒来后让你去见她们族长,老子想见还见不着!”

    李鹜拿起土碗里的一枚还沾着水珠的红果子,送到沈珠曦嘴边。她咬了一口,丰沛甘甜的汁水立即涌入她的嘴里,担心汁水流出嘴巴,沈珠曦下意识将嘴张大,完全保住咬开的地方。她接连吮吸了几口,咽下大股甘甜的果汁后,开口道: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族长?”

    冬靡霁知道是在和他说话,说:“你醒了……我娘知道了……该是今天晚上……”

    “我要和她一起。”李鹜马上道。

    冬靡霁一脸为难地看着他,片刻后,说:“我……想想办法。”

    也不知冬靡霁去和他娘说了什么,当天晚上,绒族族长果然召见了他们两人。

    沈珠曦大病初愈,身体仍很虚弱,绒族族长甚至体贴地派了两个身强力壮,仅在下身用狼皮蔽体的壮男作轿来抬她。

    李鹜见状差点没气疯,他赶走两个衣不蔽体的壮男,打横抱起沈珠曦,又勒令她闭好眼睛,一路走过众多围观的好奇绒人,健步如飞地冲进了族长的大屋。

    第261章

    夕阳西下, 一条湍急的大河横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中,金色的阳光在其上跳跃,波光粼粼。河水蜿蜒向前,最终涌入一个狭长低矮, 深不见底的洞穴, 传回震耳欲聋的水声。

    两名穿着皮甲的轻骑沿岸巡逻, 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了轰鸣的洞穴入口上。

    其中一人忧心忡忡地开口了:“咱们真要从这里凫水过去?”

    “上边让我们凫水过去, 你不凫水,难道是被军法处置?”

    “可是谁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你看那黑布隆冬的, 指不定底下有多少水鬼……”小卒脸上闪过一抹畏惧。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凫水,你怕什么?”和他一起巡逻的小卒年纪要大上一些,淡定地安抚道, “之前探路的那个,不是也成功回来了吗?底下是可以出去的, 咱们又都会水, 只要不自己吓自己,这事儿比上战场安全多了。毕竟水里, 可没有突然向你射来的飞箭。”

    “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凫水去到下面——”小卒闷闷不乐道,“底下有什么东西?藏宝图还是逆贼?洞里什么都看不到……我还宁愿上战场呢。”

    “你是还没上过战场, 等你上过战场, 你就不会再说这话了。”年长的小卒说,“至于为什么要到下面去……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年长的小卒往四周望了望,贴近战友, 压低声音道:“……越国公主好像也落到下面去了。”

    “什么?”小卒大吃一惊道,“越国公主不是被白家的公子挟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