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扩大搜索范围,不出一里,必会有马蹄印重新出现。”

    又有一名亲兵下马,加上之前的两名亲兵,三名亲兵各负责一条道路,仔仔细细地搜罗着新范围内的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不出一里,通往祟文镇那条小路上的亲兵叫了起来:

    “找到了!马蹄印重新出现了!逆贼似乎受了伤,地上有血迹的存在!”

    傅玄邈一甩缰绳:

    “追!”

    一群骏马再次飞驰在夜雨下的小路上。

    马蹄声混合暴雨,在广袤幽暗的大地上轰轰作响。

    在下个拐角的时候,傅玄邈一行追踪着带血的马蹄印冲入了山林,张牙舞爪的树枝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速度。原以为只是暂时的情况,没想到越走越偏,地上的马蹄印还在,低垂的枝桠却容不得骑在马上的人通过了。

    两名亲兵拔出长刀在前开路,不断砍断那些拦路的枝节。

    傅玄邈望着前方长势杂乱的枝桠,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山路被开阔出来,一个小小的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匹马鞍上有着傅家军标志纹路的骏马紧张不安地刨着蹄子,鲜血从它后臀不断滴落,染红了地面的水泊。

    中计了——

    傅玄邈面色大变:李鹜根本没走通往祟文镇的那条路!

    他故意毁灭一段足迹,诱导他以为自己是走了祟文镇的路,实际却是走的燕子山那条路!

    燕子山全是悬崖峭壁,连狼都没有几只,但只要翻越过燕子山,就能和逃走的船队汇合,走水路返回扬州!

    傅玄邈立即调转马头,命所有人原路返回,重新向燕子山方向赶去。

    重回三岔路口,傅玄邈一行刚踏上通往燕子山方向的小路,身后就传来一声焦急呼喊:

    “大人!大人!不好了——营地走水了!”

    傅玄邈心中一震。他紧紧盯着前来报信的燕军斥候,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猜到了大概。

    亲兵队长见傅玄邈不说话,代为呵斥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说清楚点!这么大的雨,怎么可能走水?”

    “是、是真的……后军的辎重部队不知怎的,突然走水,火焰乌黑,见水不灭,我们的将士尝试灭火,但是收效甚微,那火很是邪门,一旦沾染到人的身上,直到把人烧得通体焦黑,才会渐渐熄灭……”

    “怎会如此……”亲兵队长面露疑惑,下意识看向傅玄邈。

    傅玄邈紧抿嘴唇,脸色难看至极。

    黑色火焰——

    那是藏在燕军里的猛火油,他准备用来对付李鹜的!

    亲兵队长见到傅玄邈可怕的神色,将还没出口的疑惑默默吞入喉中。

    “回营——”傅玄邈从牙缝里挤出扭曲的声音。

    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李鹜没有去祟文镇,也没有走燕子山,他竟然胆大包天,选择了通往燕军大营的大道!

    他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大营的主人?

    傅玄邈紧紧握着手中缰绳,力度之大,仿佛想将缰绳从中握断。在他身下的骏马因为夹在马腹上的双腿收得太紧,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缰绳在空中抽出响亮的破空之声,傅玄邈身下的骏马在疼痛的威胁下再次提升了速度。

    一路飞驰,傅玄邈一行人终于赶回了燕军大营。

    还没靠近营地大门,大雨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就让马上的每个人都变了脸色。

    傅玄邈翻身下马,快步冲入营地大门。

    目之所及的每个燕军都一脸慌张,许多人手上都拿着各式各样盛水的器皿,急匆匆地往着火的地方冲去。场面混乱,想要找到起火的肇事者根本是无稽之谈。

    “大人,现在是要……”亲兵队长犹豫道。

    “……号令全军,拔营撤退。”

    “可这火……”

    “这火是灭不掉的。”傅玄邈说,“别管着火的地方,命令全军立即拔营撤退。”

    火光映衬在傅玄邈脸上,血一般的红光明灭闪烁。他一动不动,感受着右肩伤口处传来的麻木和刺痛,杀意像冰冷的毒蛇一般,紧紧缠附在他的身上。寒意之盛,有如实物。周遭过往的将士不由自主避开了他的附近,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一地方。

    “李鹜……”他望着舔舐夜雨的烈火。

    仿若眼前漂浮的灰烬一般,傅玄邈喃喃出口的声音又低又轻,在这如同幻觉般缥缈无踪的声音里,饱含着恨不得将一人食肉寝皮的憎恨,那是超越了一切的恨意,世上所有珍视之物比起来,都要为之让路的杀意。

    那意味着,只要能杀了他——

    不计任何代价,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的决心。

    ……

    “啊嘁!”

    马背上冒雨赶路的李鹜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