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似乎忘了,我们之间有什么渊源。”韩逢年冷笑道,“你当年杀害我幼弟,打劫武英军的时候,恐怕没有想过会有需要武英军帮助的一天。”

    这特么谁能想到这里?李鹜在心里腹诽:他以前还只想打下一块地方当个山大王呢,谁知道以后还能有扛起清君侧大旗的一天?

    沈珠曦踩到牛屎汪汪大哭的时候,能想到今天会被人叫做襄州夫人吗?

    “咳……有道是不打不相识,咱们这是天赐的因缘啊!”李鹜清了清声,朗声道,“我看今日是个好日子,不如我们就结为异姓兄弟吧!虽然你失去了一个弟弟,但你得到了一个哥哥,好歹也能抚慰你内心的一二伤痛……”

    “李鹜!”韩逢年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话,“你杀我血亲,此仇不报我韩逢年誓不为人。你今日来东都是以来使身份,我不杀你,是因为不愿淳于将军背上恶名。但你我之间的血海深仇,绝无可能化解!”

    韩逢年沉着脸,毫不在意自己公报私仇的行为是否过于明显。

    早在李鹜他们抵达梁县之前,韩逢年就已经下了决定,无论李鹜提出何种条件,他都会想方设法阻挠双方联手。

    武英地处远东,远离政治中心,又不像娶了越国公主的李鹜一般,和傅玄邈有夺妻之恨,等傅玄邈解决了起义的青凤军后,即便是出于休养生息的目的,也不一定会在初登基的几年内对东都动武,既如此,他们又何必去蹚这片浑水?

    退一万步,即使傅玄邈在那之后对武英对手,他也觉得凭淳于将军的武功和他的文治,武英也不是毫无反手之力。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想如李鹜的愿。

    如果在这里杀了李鹜,那也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兵败如山倒,他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亲朋好友,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敌人的刀下!他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最爱之人死在眼前!如此,方可泄他心头之恨!

    如此,才能慰亡弟在天之灵!

    “那真是太可惜了。”李鹜叹了口气,起身道,“我还大老远给你带了个侄女过来……现在看来,只有让她跟着我再回扬州了。”

    “什么侄女?”韩逢年眉一皱。

    “侄女——当然是你弟弟的女儿。你有几个弟弟?”李鹜说。

    韩逢年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你若敢拿亡者说笑,小心今日走不出这间帐篷。”

    “信不信随你。”李鹜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你要是不认,我就带回扬州养。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李鹃……”

    第285章

    “我韩家的血脉, 怎么可能跟着你姓李!”韩逢年脱口而出后,冷静下来,补充道,“……如果她真是我韩家血脉, 当然该认祖归宗, 由我韩家抚养长大。但你怎么证明她就是逢月的孩子?”

    韩逢年顿了顿, 阴鸷的目光盯着李鹜, 若有所指地说:“你若是为了达成联盟而试图骗我……你活着走不出这里。”

    李鹍闻言立即对他怒目而视,一身腱子肉明显在衣服下拱了起来。

    李鹜拍了拍李鹍石头一样的手臂, 看着韩逢年,神色轻松道:

    “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我多少要讲些规矩。你嫡亲弟弟的血脉, 难道你还认不出来吗?这孩子如今也有五岁了,你要是想见上一面, 我也能安排一二。”

    “……你没把人带来?”韩逢年说。

    “老子要是带来, 老子还带得回去?”李鹜眼睛一睁,理直气壮道, “在你们武英军答应联盟之前,那都是我们老李家的鹃儿!”

    韩逢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一出生就在世家大族,接触的人不是傅玄邈也像半个傅玄邈, 哪儿见过李鹜这般死皮赖脸, 丝毫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用理智强压住自己的愤怒,却掩不住怒火在眼底蹿腾,如果眼神能杀人, 李鹜早在他刀子般的眼神下死了千次万次。

    “既然你说她是逢月的孩子,我当然想见一面。”韩逢年说。

    为了确认孩子是否幼弟遗留的血脉,谨慎多疑的韩逢年从东道主转换为客人, 带着五百精兵来到了青凤军的营地。

    两人约好,只是见一面。

    但是甫一见面,韩逢年就绷不住了。

    他忍不住朝躲在牛旺身后的女童大跨了一步,被一旁跟着他也大走了一步的李鹜伸手拦住。

    “韩大人,咱们说好的,只是见上一面。”李鹜说,“我们老李家的娟儿怕生,你可别吓着她了。”

    娟儿拘谨地拉着牛旺的衣袖,一脸怯生生地表情,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红了眼眶的陌生男子。

    韩逢年看着那和幼弟有五分相似的面容,不知不觉就模糊了视线。

    他蹲了下来,平视娟儿的视线,颤声道:“孩子……你几岁了?”

    娟儿小声道:“我五岁了……”

    “你娘是谁?”韩逢年又问。

    “我娘死了。”娟儿说。

    小小的女童,似乎还不知死亡为何物,脸上没有丝毫悲伤。

    韩逢年看向李鹜,后者开口道:“她娘是春风楼的女郎,怀孕后不愿打下孩子,用一生积蓄给自己赎了身。”

    “这不可能!”韩逢年勃然大怒,“逢月不是这种人!他若是知道妓……那女人有了孩子,再怎样,也会为她赎身,将她接出那种地方!”

    “因为女郎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你弟弟了。”李鹜说,“韩逢月那时,已经动身来东都投奔你了。”

    韩逢年怔怔不说话。

    “女郎离开春风楼时,身无分文却又怀有身孕,街坊邻居知道她的过去,连浆补活儿也不愿交给她。她只好怀着身孕背井离乡,去了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艰难谋生。后来好不容易生下娟儿,女郎却也因此落下病根,每过几年就死了。留下娟儿在街上流浪,和乞儿为伍。”

    “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韩逢年问。

    “白家银号遍天下,消息也通天下。找一个人还不简单?”李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