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片刻后,他挪开了目光,将手中的信纸还给她,说:“拿去吧。”

    沈珠曦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拿着信纸回到桌前重写,心里却激动不已:傅玄邈挑出来的都是她故意准备的幌子,真正的暗语,其实是最后这句看似平凡的叮嘱。

    李鹜大冬天的也爱去岚河里凫水,这么久了,她连一个喷嚏都没见他打过,像天凉加衣这样在其他人家里十分常见的关心,沈珠曦却从未对李鹜说过。

    上一封在傅玄邈威胁下寄出的信,信尾也留了这么一句话。

    李鹜能察觉她的暗语吗?

    如果不能……

    沈珠曦忧心忡忡,想不到自己要如何从戒备森严的傅玄邈身边逃走。

    玉珏还在她身上,但是用过一次,第二次就不管用了。傅玄邈如今对她戒心很深,无论是下药还是偷袭都难于上青天,更何况还有一个恨不得眼睛长她身上的燕回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她。

    要想凭她一人的力量逃出生天,根本无法可想。

    没过多久,傅玄邈的一名亲兵前来向他禀报,城外驻扎的军队已经做好拔营准备,傅玄邈可以移驾了。

    沈珠曦被带着一起回到了燕军中——不,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燕军了。这天下,也不再是大燕的天下。沈珠曦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戴着帷帽走回马车。

    阿雪被傅玄邈留在了她的身边,只是同她一样,没有人身自由,不得离开沈珠曦身边,而沈珠曦身边,时刻有不少于八个婢女时刻看守,车外屋外监守的侍卫更是数不胜数。

    这样走走停停,军队离建州越来越近,沈珠曦的内心也越来越忐忑。

    她尝试着寻找可趁之机,傅玄邈却始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些日子,她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身边的侍人待她恭敬万分,丝毫不敢怠慢。已经坐上皇位的傅玄邈也从未要她行跪拜之礼,一如既往地尊称她为殿下。

    军队进入括州后,傅玄邈带着她和一干亲信入驻州治所丽水,从丽水到建州,所剩路途不超过三日。

    或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在丽水落脚的第二日一早,沈珠曦被一脸紧张的阿雪摇醒了。

    她拉起她的手,在手心里写下:

    “丽水被围了!”

    第287章

    沈珠曦一下子就从残留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听下人说……”阿雪顿了顿, 在她手心写下,“敌军的旗帜上,有着青色飞凤的图案……”

    沈珠曦当即便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胡乱抓过衣架上的衣裳, 在阿雪的帮助下手忙脚乱穿好, 急匆匆地推开房门。

    叮——

    两把架在一起的大刀挡住了她的路, 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并不看她。

    “陛下说过, 公主只能待在房内。”几步外,看守的侍卫长恭敬但坚决地低头说道。

    “让开!”沈珠曦怒道。

    “……卑职恕难从命。”

    沈珠曦怒瞪着这位从前的燕臣,如今的傅氏走狗,忽然埋头朝拦路的两把大刀冲去。

    阿雪在身后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悲鸣,侍卫队长也变了脸色。

    两把大刀在沈珠曦接近的时候,慌张地退了开去。

    “我看谁敢拦我!”沈珠曦停下脚步,转身怒视着身后的侍卫队长和两名惊愕的侍卫, 掷地有声道。

    侍卫队长看着她决绝的神情, 脚步只往前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阿雪连忙追上了上来, 紧紧缀在她的身后,为她戒备四周的侍卫。

    沈珠曦冲到前院的时候,和受人簇拥的傅玄邈打了个照面。傅玄邈穿着月白色缂丝蓝龙袷长袍,身旁围着许多神色各异的大小官员,他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毫不意外她的闻风而动。

    “既然殿下来了,那便一起走吧。”傅玄邈说完, 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他身边的一干官员,不敢多看沈珠曦,忙不迭地追上他的脚步。

    沈珠曦咬了咬牙, 也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上了傅玄邈的马车后,车头转了个方向,逆着人流往前驶去。

    沈珠曦透过薄薄的纸窗,眉头不展地看着车外汹涌的人群。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在战争的威胁下,慌里慌张地收拾好所有细软,可能是一包碎银子,也可能是一床新打的厚实被褥,大包小包地往敌军包围的相反方向逃去。

    傅玄邈的车队为了逆流前进,开路的将士一边大声吆喝,一边用刀把粗鲁地推开平民。女人的喊叫和孩童的哭声不绝于耳。

    傅玄邈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对骑马侍卫在旁的燕回道:“让括州知府过来。”

    燕回领命去了,不一会,满头大汗的括州知府挤到了马车边,一边疾步跟着马车的脚步,一边满脸讨好的笑容:“陛下召微臣有何要事?”

    傅玄邈靠坐桌前,双眼轻阖,似在养精蓄锐。括州知府的声音响起后,他微微张口,轻声道:“丽水是否发布紧急告示,命百姓待在家中不出?”

    “发了、发了——”

    “既然已经发布告示,街上的又是什么?”

    括州知府一愣,说:“都是丽水的百姓,市井小民没什么见识,有个风吹草动就慌得不行,还请陛下见谅……”

    “在已经广而告之的前提下,蜂拥而出,散播畏战情绪,堵塞街道是小,延误军情是大……若真的因此耽搁了什么,爱卿是否还会让朕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