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马孙轻嗤一声,一把提起手中落地的凤嘴刀,直冲前方。

    身后的蛮军个个饱受饥渴之苦,此时眼睛里都放射着食人的血光。

    号角声响,战旗飘扬。

    城楼上一排弓箭手一齐搭弓,箭尖闪光,淬着蛮地巫毒,向城下燕军发射。

    见首位的蛮将直冲自己而来,贾允也毫不畏惧,当即迎击而上,先发制人。

    贾允手持红缨长枪,借助武器的长度优势率先向其面目挑去。

    巫马孙侧身躲过,眼神一凛,也在俯身躲击的一瞬将凤嘴刀拦腰劈去。

    贾允驭马后旋,顷刻间二人又拉开些距离。

    第一招二人都没讨到好处。

    巫马孙眼中露出兴味,旋即又携刀迎上。

    贾允擅自取枪在他面前轻挑一番,看似无力,又胜在灵巧迅疾。

    巫马孙与其过招时发觉节奏被带走,一时也是恼恨渐起,下手都运上几分内力,刀刀可致命。

    却说二将在酣战中,未注意整体战况。这边焦时令、唐阑一中自北边而来,直接加入混战,蛮军尚在纳罕是哪里的天降之兵,就被这些侧面袭来的军队堵上了延伸战场的死路。

    唐阑目色坚定,刀起刀落间是不容情的击杀。

    仅仅来的这一万士兵,就大大削弱了整个蛮军的侧翼力量。

    共战了几个时辰,两军都显露疲态。

    “又来援军了!”

    一赤甲兵大喊道,显然带着对南蛮的蔑视和炫耀。

    到底不是本土作战,杀敌的速度整体随之减慢。

    廖辉手提连环长刀,携将士从南边杀入阵中。

    随之的一万蛮兵也进入厮杀,然而因廖辉这三千燕兵的阻隔,一时没有传达后方疲劳作战的蛮兵中,错失了一个振作士气的机遇。

    付尘这边如虎饮血,多日蛰伏的那股踟蹰与渴意都借助这刀血获得了释放。他知晓,无论再多的欺瞒与阴谋,没人会在这濒死的前一刻再保留那些做作的面具,只有这一刹,是无比的真实,无比的让他着迷,又无比的让他深受罪恶的磨折,并在这种苦痛中品咂血红的甘甜。

    他能感到血液溅在脸上是滚烫的,是他从未在活人身上感到的热度。

    “付尘!”

    厮杀中传来一声惊呼,付尘辨出是廖辉的声音,却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廖辉身为将军,在厮杀中心时刻注意着各方战况,所谓“擒贼先擒王”,若是将军率先被诛杀,无论对敌方对我方,都是一次极大的精神冲击。

    闪身之间,看到巫马孙那边和贾允缠斗多时,难分上下。他曾与巫马孙交过手,从未在那年轻蛮将那儿取得什么便宜,贾允毕竟是统率大局之人,原本应坐镇营中,此刻中军若失帅,后果难料。他虽对贾允个人颇有微词,却也不能在这时的生死关头做危及整个大燕的事。

    “到那边支援提督!”

    提督?贾允?

    贾允。

    这个名字突然显现在付尘脑海里,那声命令也开始回旋。

    贾允……贾允。

    暂不妄动,暂不妄动,暂不妄动……

    青年一声长喝,刀柄奋力地斩杀面前蛮兵,血溅于空。

    他驾马缓慢向东驶去。

    沿途的每一次刀入骨肉的阻滞感,渐渐成了他心里这时堆砌的隔膜。

    付尘逐渐在一群战影间看到了贾允正和蛮将单打独斗的场面,他驾马偏转,转向在其旁的战士,赫然见到了阔别几月的唐阑。

    此刻的唐阑用刀流畅干练,正引着几个蛮兵同时朝他聚来。

    付尘不多思索,向那几个蛮兵背后攻入。

    唐阑正凝神对战,一蛮兵忽然向前倒身,他侧身一避,便见到其后正是几月不见踪迹的付尘,上身只着件不合身的轻甲,长发披散,脸颊瘦削苍白。

    他大吃一惊,一时竟连身旁的袭击都忽略了。

    “小心!”

    他见那青年直接驭马前驱到他身侧,用刀挑开一旁未留意的突袭。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拉回至现实,他吞下心中的惊愕,又投入到了眼下的战斗。

    付尘一心缠斗,没有注意到一边唐阑变幻的神色。

    唐阑清理掉头脑杂念,握紧手上兵刃。

    几乎无需眼神相交,二人持刀共击,一同凭借力量挡下了合力攻来的一众刀枪。

    巫马孙朝一旁啐了口血沫,目色凶狠。

    这老东西也是根难啃的硬骨头!

    他细细呼了口气,作战经验告诫他此刻应当镇静,但久攻未下,不由得升起了些焦躁,过招之间,竟没想到这燕国皇宫里出来的阉奴倒还有几分本事,只是这招式明显是套野路子,和先前他对战过的那些燕将一板一眼的基本功毫不相同。

    他提起凤嘴刀,再次发起了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