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昃偏首向一边静默批注书录的男人,又转回来,坦言道:“是仇凤答应我的……军中裁断,他才是主帅,你来威胁我?”

    付尘挑了下眉,也朝宗政羲看了眼,没说话。

    男人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苻昃,道:“……也未尝不可。”

    “你!”

    他正恼时,听得侧旁青年一声低嗤,转眼看去,笑纹未褪。

    “你耍我?”苻昃扬眉,颇为羞窘。

    “只为试探一下你底线如何,”付尘直白坦言,道,“多有得罪,抱歉。”

    “你们这两人……”苻昃不知他们何来的恶趣味,“总揪着我耍弄……我可不是小孩子。若是惹急了……”

    付尘笑笑,难得的轻松须臾,正在此时,有一人磨蹭着开帘进帐,定眼在付尘身上,犹豫道:“……贾大哥,我有事要告诉你。”

    见来者是晁三,付尘奇道:“三郎?……可是军备上出了疑难?”

    “不,不是,”晁三朝帐内扫了眼,又看向他,“……你出来一下,我想单独跟你说。”

    宗政羲暗自抬了下目光,而后又收回。

    “……好。”

    付尘见他支吾,想必是有何难言之隐,便随其到了帐外。

    四下无人,晁三迟疑着附耳在青年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然后便看着青年面色僵了僵,反问:“……你确定?”

    晁三吞咽了口唾沫,面色更为难看:“二哥昨天夜里接到消息之后,已经带了军中那两千胡人前去搭援了。”

    “……为什么信报没有直接禀于我?”付尘冷然道,“獦狚铁骑的领军之权在谁手上,他们分辨不清楚么。甚么时候轮到他来替我做主了?”

    晁三也自知理亏:“这事确实是二哥的不对。他私自拦下消息,你手下的那些兵从应当也是知晓你和我二哥关系亲近,所以才以为……以为这就是你的意思,是怕扰乱他们赤乌营同蛮军的交战,所以也不敢漏了消息……这事我还是去找他的时候偷偷听到的,然后二哥就发现我了,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这时候人已走了,再说也是无用,我总不可能抛下这边的事再过去,”付尘冷静道,“这个晁二……”

    晁三劝道:“二哥说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两边的事你都得顾及……若是你要选,肯定就打算领兵前去,但是曹、滑州那边的事他又更熟悉一些,故而就擅自带兵去解决了,他叫你放心。”

    付尘不同他多争辩,别了人后,踱步消化了讯息,重进帐中。

    沉默坐回椅上。

    男人依旧在原处注文,苻昃低首把玩手中物,暗自递了视线过来。

    纵然适才在帐内甚么讯息都未表露,此时氛围已有不寻常,一片沉默中似有阴云笼罩,谁也未曾开口发问。

    付尘低眼默坐良久,直到那地面上的蠕虫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爬进他视野。他方如梦醒一般,骤然抬首。

    不知何时,宗政羲业已停了手中动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纵然隔得远些,他也能感受到那目光并不迫人,反有安抚宁心之意。

    对视了一会儿,付尘跌跳起伏的心念落定,缓缓启口道:

    “……随行的胡人传报,三叔行至缁水畔时,受袭负伤,现在下落不明。”

    旁听的苻昃挑眉,这边宗政羲沉声问道:“何处来人?”

    “……不知道,说是燕人,”付尘眯眼,“但我觉得……未必。”

    “你觉得是胡部余孽?”

    付尘僵硬颔首:“暂时没听到暚公主处的动静,但她肯定会封锁消息,这种事情突发,即便和叛部无干,也难保不会重又激起其蠢蠢欲动之心,何况……”

    “你若打算前去,只管调兵,”宗政羲道,“这边蛮战无需担忧。”

    “……昨夜晁二背着我,把铁骑里的那两千胡兵调走了,”付尘道,“我居然现在才知晓……”

    “为甚么?”宗政羲肃道,“军令从将,这么重要的事他们越过你告诉晁耀宗?”

    “手下人都知道晁二是我弟弟,”付尘道,“应该是他截了消息,拿我的名义传的信。”

    “这是军纪问题,不容疏忽。”宗政羲道,“晁耀宗是你义弟,此为私,调兵遣将之任,则为公。公私若混,免不得军内再有就此效仿之人。”

    “是……之前我着实没留意到……”

    付尘皱眉,思及之前同晁二商议军务,多有相互间主次不分的状况,难怪手下人以为他二人形同一人,关键时候出了这等差错。

    宗政羲放低了声音,暗中提醒道:“我知你重此情谊,可实不该混淆了情理根由。即便他不是恶人,也不能过度坦诚了实心,人心相隔,又岂知其背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