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两道诧异的声音同时响起,但玄默也无从解释,这里非但设了结界,竟连符咒都被迫无法驱使。

    “我的主人,来到这里就不要再妄想出去,这是你的归属。”

    还是看不见实物的声音,三人头皮发麻,只觉得周围聚集了不知多少看不见的鬼魂。

    忽地,火把在眼前突现,白辰一惊退步碰上了不知名的物体,一声惊呼,白辰忙想逃离却见身后是许逸那张熟悉的脸,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火把照亮的同时,眼前终于有了实体,枯骨一般的尸体抬着新嫁娘的喜轿,他们个个面目狰狞,像是在笑,却可怖异常。

    也不知是几时死去的躯体,浓重的恶臭味在身边游走,他们已经没了瞳孔,骷髅一般的眼眶黑黝黝的,如同看不到尽头的黑洞一般,他们伸出一只手双膝跪地,从那毫无焦距的眼眶里发出一抹赤红的光亮,紧紧盯着白辰:“主人,我们来接你了。”

    寒意从头到脚贯穿,白辰愣神的看着眼前,他们说,这里是他的归属,他们唤他主人,头痛欲裂,白辰抱头痛苦的蹲下身去,耳边全是“主人,主人......”那种空灵阴森的声音,可是,为何会如此熟悉,仿佛在多年前就有人这般叫着他......

    ☆、第五十一章祀兔

    主人,主人……

    耳边不断回响着这种空灵的声音,玄默在前,许逸在后,身边则是痛苦不堪的白辰,很少感到手足无措的许逸此刻因白辰的哀叫而混乱,他抱紧了白辰试图唤醒他的神智,但毫无用处。

    “主人,我们已等了您上千年,您终于回来了。”抬着喜轿的正前方是一个手执拐杖的年迈老人,他低沉且嘶哑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似是被割了喉咙的残破声音就那么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叫着白辰。

    “我的主人,祀神已恭候多时,请主人移步喜轿。”那干枯的身体半弓着身子异常尊敬的向白辰行礼。

    与此同时,周遭响起了更多的声音,像是训练过那般,他们齐齐呐喊着:“吉时已到,恭迎主人上轿。”

    同样的阴森可怖,火把也随之点燃更多,他们的声音不再像恭敬的欢迎声,而是威胁的叫嚣,势必要把白辰推上喜轿。

    “不,不要。”白辰还头痛着,他只能喃喃的说着拒绝,不要,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折磨的他快要崩溃,是祭祀吧,把他当做祭品,献给那所谓的祀神。

    “白辰,醒醒。”许逸不断在他耳边低喃,但白辰好似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主人,该走了,时间到了。”

    周遭突然增加了更多的枯骨一样的尸体,他们紧紧逼迫,干瘪的没有一丝血肉的双手带着墨色的指甲伸出,三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成群包围过来。

    “主人,主人……”无数双手向白辰袭去,玄默和许逸也被牵扯其中,骷髅一般的口中散发着不知名的恶臭,他们将三人全全包围。

    阴风阵阵,白辰看见除枯骨以外还有很多类似于蜘蛛,蟒蛇等等巨型物体,他们狂吼着,一点一点将三人包裹,满身的恶臭加上滑润的游动,还有针刺一般的剧痛,忍不住,白辰大吼。

    恶心,恐惧,白辰能感受到只有这些,他看不见玄默,看不见许逸,仿佛这里只剩下了他自己,被死尸,被蟒蛇,被蜘蛛包裹着,他们从他脸上,身体各处游走,就像是被处以极刑那般,白辰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疼痛还在继续,不知被咬了多少个伤口,白辰只能睁着涣散的双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恶心物体从头上爬过。

    “主人,我们要启程了。”还是那个嘶哑的嗓音,白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抬起,然后重重的扔进了什么地方,他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然而,接踵而来的更让他难以承受。

    脸上像是在被什么舔舐,滑腻的触感从头到脚延伸,之前疼痛的伤口此时更甚,而且还莫名的多了一层难以形容的窒息感。

    白辰蓦地睁开眼睛,恐惧再次袭上心头,大红的喜轿内,拥有同一个身体的两条蛇头就那么直直盯着他。

    忽地,一条蛇头猛然向他脸上扑去,吐出的信子将他上半身整个舔了一遍,而与此同时,另一条蛇头也将他下半身包裹。

    “嘶嘶~”

    白辰耳边全是它们吐信的声音,整个身体僵硬,连眼睛都不敢动分毫,它们是想把他吃了么,那恶心的唾液和滑腻的触感让他完全丧失了意识,是要死了吧,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些。

    “这是接受祀神前的洗礼,人类污浊的身体不配接纳祀神的侵占。”就在白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去时,那两条共用身子的蛇用着两种语调开口。

    再次睁开眼睛,白辰还是难以遏制心里的恶心,他看着它们在他身体各处游走,已经僵硬的身体再次紧绷,那滑腻的触感掠过他各个部位,从上衣裤脚间穿梭,最后在他眼前停下,对着他的脸整个蛇头压了下来。

    “啊!”白辰终于控制不住叫了出来。

    也不知是何时清醒的,白辰虽然睁开了双眼,可满脑子全是刚才的场景,恶心在胃里翻滚,想吐却吐不出来。

    “人类啊,你终于将祀兔带回。”迷蒙间,有个男人在耳边呢喃,白辰试图去看清他的相貌,但困倦又将他击倒,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人类如此脆弱,你为何要逃开我去做个人类。”那人见白辰睡去,还是喃喃说出了他的疑问。

    ……

    “师父,许逸哥。”

    白辰喃喃叫着他们,但却无人回应,看不到他们,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想哭泣,但却没有眼泪,白辰蜷缩在黑暗的角落,他捂住耳朵试图逃避周围的嘈杂。

    “主人,主人。”

    那样亲昵的声音却是将他推上绝境的人类,这里没有师父,也没有许逸,只有形同枯槁的身体在狰狞的对着他招手,他们在向他逼迫,年迈的老者手里拿着的便是那令人厌恶的喜服,古老的新嫁娘服饰让他抗拒,他想挣开人群,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穿上它,太平村就得救了,你是我们的主人,理当为村落贡献自己的生命。”老者的面容连半点慈祥都没有,他与身后的众人一般,只想着把他交出去。

    这就是那些枯骨的原形么,与骷髅相差无几,都是面目可憎的逼迫者。

    一个个的向他走来,眼前的众人全被放大了面孔,狰狞诡异的笑容就那么看着白辰,他们狂笑着,逼迫着:“穿上它,主人,穿上它……”

    可怖的笑容将他整个身体覆盖,像枯朽的树干一样将他完全缠绕,窒息感,惶恐感,白辰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赫然睁开眼睛,白辰终于清醒,古旧的石板床,带着花纹的帐幔,仿佛跨越了时空进入了古老的朝代。

    他坐起身呆滞的看着周边的一切,熟悉,异常熟悉的房间,白辰觉得自己很久之前就来过这里。

    “祀兔,你还记得我么?”男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白辰愣愣的转过视线。

    一闪而过的场景转瞬不见,白辰什么也没有抓住,只觉得这人眼熟,但什么都不曾想起。

    “果然忘了么?”那人在白辰对面坐下,淡淡道。

    “我们,认识?”白辰愣愣问道。

    而那个男人却没有告诉白辰他是谁,只是对外招了招手,屋内霎时出现两人,说是人,是因为她们长了一张人类的相貌,但却在头上伸出了两个触角。

    “给他换上喜服。”

    男人语毕,就见那两人恭恭敬敬应了声。

    两人向他靠近,手中托着的喜服让他想起被逼迫着成为祭祀贡品,他摇头,脑袋混乱:“不,我不要!”

    像是与白辰心灵共鸣,被枯骨抓起捆绑的许逸从昏迷中清醒,似是心口骤痛,他紧蹙起眉头,猛地抬起视线:“白辰!”

    ☆、第五十二章别走

    玄默早在他醒来之前便有了意识,听见许逸惊吓着叫嚷白辰名字,他将四处打量的目光收回:“白辰暂时不会有事。”

    许逸惊诧,抬起的视线对上玄默淡然的眸子,他定了心神:“这是怎么回事?”

    关押着两人的屋外此刻吵嚷声一片,中途,那个年迈的老者也曾进来看过两人,只是那时许逸未醒,玄默趁机向他打听了些事,本以为是个不能向他人言语的秘密,没想到之前凶神恶煞的老者竟叹了口气,兀自说道:“这都是命啊。”

    那老者只告诉玄默说,这太平村看似世世代代与世隔绝,其实不然,早在一千年前,据村落首长书册记载,他们时常与外通商,去市集或是其他地区贩卖些手工品等一些当时盛行的物品。

    由此,他们赚了个满钵金,当时的村民把这些全都归功于当地庙宇的祀神,听闻祀神万分喜爱白兔,其全体村民便商定在每年除夕之时,在庙宇前供奉一百只活生生的纯白兔子。

    但,他们没想到,又是一年祭祀,他们竟错把一只修炼百年的兔妖给抓了回去,当时兔妖因为受伤修为大减不能化作人类模样,更没有能力逃跑,只由得他们抓了去,然而祀神只一眼便认出了兔妖的原形。

    更令人吃惊的是,只那一眼,祀神便弃了所有白兔,只留下兔妖一个,随着时间的流逝,还有祀神对他的细心照料,兔妖的伤渐渐恢复,修为竟也增长了不少,为感激祀神,他应祀神所求在祀神庙停留了一些时日。

    人类的模样更让祀神喜爱,兔妖不知,祀神留下他的意图,呆呆的陪他过了一个月,然而要走的那天,祀神现了真面貌,他将兔妖逼至墙角,对他道:“与我结为夫妻,至此不再想着离去。”

    兔妖愕然,他挣扎,但无果,祀神逼迫他说:“你若不留下,太平村的村民将代你而死。”

    这些日子的相处,祀神从他身上得知了他致命弱点,虽为兔妖,他却恋上人类,而那人类恰巧又是一直以来供奉他的太平村人士,这无疑给了他要挟兔妖的机会。

    停止了挣扎,兔妖难以置信的看着曾对自己欢笑,曾用温柔的手掌将受伤的他托在手心治疗的祀神,失望的滑落在墙角,他笑,笑的凄美:“不可能,我不会答应你,上陵还在等我。”

    虽然很自私,但他想和上陵在一起,,哪怕是牺牲所有人。

    “如果他知道你是妖,你猜他会怎么做?”祀神紧紧逼迫,不给他一丝逃避的机会。

    “自小就熟知的村民,无端出现在他眼前出现的妖物,他会选择哪一边呢,祀兔,只有在我身边,你才能获得快乐。”祀神的每一句话都深深戳进兔妖心中,他想将追究封闭起来,他想和所有事物隔绝,但祀神不愿给他机会。

    “留下吧,我会证明他并不爱你,得知你是妖后他只会惧怕你,转而离开你。”

    兔妖难耐的捂住耳边,他蜷缩着身子一遍又一遍摇着头,忽地,他抬起视线定定看着祀神:“上陵不会离开我,绝不!”

    只换来了祀神的一个诧异,短暂的一瞬后,祀神又恢复常态,哈哈笑了一阵,他冷着脸拂袖离去,只留下一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他若肯带你离开我便放你走,反之你必须留下与我成亲。”

    这事,太平村的村民本不知,但祀神却突然现身,点名要叫上陵,众人惶恐,急急叫了上陵前来。

    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菩萨显灵那般给了什么好处,而是他见了上陵就大喝:“今太平村村民穆上陵与妖物有染,现三日内离开此地,否则全村将不再财源广进,更甚者,全村为其陪葬!”

    众人吓得一激灵,只有穆上陵冷声回道:“你说我与妖物有染,妖物在哪?”

    “白玉,你识不识得?”祀神冷眼望过去。

    本是倨傲的与祀神对视,但在听到他说白玉时,心中一个愣怔,他愕然:“白玉,是妖?”

    “本仙尊不计较你们误送妖物作为祭品,但这人与妖纠缠不断是万万不能饶恕,穆上陵,你可知悔改?”

    “空口无凭,我如何信得你?”穆上陵孤傲反问。

    而他话音刚落,周围齐齐跪倒一片,他们一边拉着穆上陵,一边对祀神求饶:“这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们保证会将上陵与那妖的关联斩断,望祀神饶过上陵,也饶恕我们太平村。”

    “不,我不信白玉是妖,你让他出来见我。”穆上陵挣脱开他们的舒服对祀神大吼。

    祀神冷冷一笑,他挥手一拂间,地面出现一人,只见兔妖迷蒙着睁开视线,突然他叫道:“上陵!”

    穆上陵大喜,欲上前却被太平村村民拉住,他们指着兔妖就骂:“你这个害人不浅的妖物,迷惑了上陵,还要把我们全村搭上么!”

    “他不是…..”他不是妖,穆上陵想为他辩解,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身旁的人接去,“你看他的耳朵,人类会长着兔子耳朵么!”

    穆上陵愣住,他与兔妖的视线对上,似是喃喃:“白玉,是妖……”

    他惊吓的样子让兔妖的心整个下沉,他在害怕,就入祀神所说那般,知道自是妖后,他便后惧怕着离去。

    “如何,这赌可是我赢了。”祀神走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想笑,抑制不住的想笑,兔妖定定的看向穆上陵,他道:“我是妖,你们口中万恶的妖,所以你怕了么?”

    不,穆上陵想摇头,可是他做不到,他出现的方式一直都很奇怪,但他从未起疑,可是,当事实摆在眼前,他竟是只妖,不敢也不愿去接受。

    “走吧。”兔妖终于还是转过视线,他淡淡对祀神道。

    此刻,祀神露出满意的微笑,而穆上陵却是哑然,望着兔妖离去的背影,他张开嘴巴,一张一合,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而他自己清晰的知道,他说的是:白玉,别走。

    “别走”二字不知是说出了谁的悲哀,白玉的离去,穆上陵的哀叹,时间沉淀后还是全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