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忍了几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直到此刻,她才敢透露自己的不自信和惶恐害怕。

    元霄动容,轻轻拍打她的背脊,“阿姐,对不起……”

    小皇帝已无大碍,门外的皇室宗亲被驱散,师荼三日来第一回 见到天光,恍若隔世。

    “呵,终于舍得出来了!”王瓒气不打一处来。

    “这几日,辛苦你了。”师荼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有王瓒等人在,他丝毫不担心。

    王瓒闷哼一声,转身就走。

    元霄又在病榻上养了两日,身上这才算好利索,只是脸上还有些红肿,一天夜里,大概是睡了几日实在是睡不着了,她干脆找了件黑色相对厚实的袍子跑去泡温泉。

    这汤泉行宫汤池上百口,她所住附近自然是最好的。

    今日月朗星稀正是赏星观月的好日子,元霄特地捡了口露天温泉,刚要泡进去就见到一个人,仔细一看,不是别人还是最不待见她的王瓒。

    王瓒也看见了她,这些日子积压的各种怨气怒气郁气一股脑儿全都被激发上来了。

    “你敢下来,我弄死你!”

    哟!

    你个镇北侯还跟劳资一个皇帝耍横是吧?

    元霄本来是要跑的,听得这话反而不走了,一步跨进温泉池,无辜荡漾了一池春水,王瓒心中热血唰地开始在身体里奔腾,“你——”

    “秦放!”

    秦放立马出现,拔剑出鞘,抬手间便能取人性命。

    王瓒:……

    元霄优哉游哉地拨弄着水花:“镇北候,我们来谈谈人生吧?”

    谁要跟你个小皇帝谈人生啊?

    王瓒起身就要走,秦放却将剑递近了几分。

    王瓒危险地眯起眼,“莫非秦将军想跟我动手?”

    秦放面无表情,经过这次事件,不管小皇帝做什么,他都要“助纣为虐”,不然对不起自己提心吊胆那么多天,少吃的那几口毛肚鸭肠。

    “镇北侯,我不想跟你动手。”但那剑却分毫不让。

    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老实点。

    眼看双方这是要杠上了,元霄又毫不要脸地出来打圆场,仿佛开始召唤秦放过来的不是她一般。

    “镇北侯稍安勿躁,朕就是想跟你谈谈师荼的事。”

    挥挥手,让秦放退下,她才说,“朕好南风,又不举,这皇位迟早要交托于人,而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师荼。”

    “……”王瓒没料到小皇帝如此坦诚。

    “那日在锦华宫,师荼那些话不过是缓兵之计,镇北侯切莫当真。”

    “莫当真?”王瓒突然升起一口怨气,“陛下不当真,可知他却是当真的!”

    “怎么可能?”元霄反而惊讶了,“他没道理这样做啊?”

    卧槽,所以,小皇帝,你连他对你什么居心都不知道?那他为你做到这地步算什么?

    王瓒终于没忍住,直接从水里钻出来,拿了衣服离开。

    元霄只是瞧着这身材挺好……

    又过了几日,元霄终于连脸都好全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上都,召开了大朝会,当众宣布了张太后和张家的罪行。

    虽然张太后狡辩用花生谋害皇帝是无心之失,但北衙军中张家心腹起兵造反确实板上钉钉的事实。

    张家密谋造反,谋害天子,按律当诛。

    张太后知道这次张家逃不过了,在大朝会前见了张庆民一面,说:“掌控户部,或许能保全你父子二人。”

    大朝会前一天晚上,户部侍郎,包括罗占在内,突然暴毙家中,还有几名主事官吏也没能幸免。

    户部资料包括全国人口户籍,铸币各地赋税情况以及户部所辖的各路矿产等资料,全都尽收张庆民手中。

    朝廷上下太知道个中厉害了,如果把张庆明逼急了,将户部所有档案资料焚烧一空,届时崩溃的不止是经济体系,各地税负也将杂乱无章,秩序大乱。

    王文启不得不主动找到张庆明谈合,“交出户部,我可以劝陛下放张家一条生路。”

    谁知道,张庆明不仅不买账,反而牛气拽上天,放出话来,“就算我将户部交出来,这个尚书位置,你们有谁敢来坐?”

    “我敢!”

    就在所有人都在考虑进入户部到底是福大还是祸多的时候,最没存在感的年仅十五岁的逍遥王元涉跪到了元霄面前。

    “你想当户部尚书?”

    元霄太惊讶了,毕竟这孩子,在原著中,就只活了几章而已,而且,主要是他年纪比谢瑜还小。

    “也未必是尚书,只要陛下让我入户部替您分忧解难就行。”

    小小少年郎眼中充满炙热,“陛下若是不信任元涉,元涉可以……”

    “不是不信任。”元霄摆摆手,“而是太危险,你还只是个孩子!”

    “陛下,臣不小了,这个年纪都可以当爹了。”

    元涉急需要一个地方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施展自己的抱负。户部正好是个炼金的地方,他必须抓住机会,不然就永远只能当临淄王府寄人篱下的小傀儡,被所有人瞧不起。

    元霄能感受到他的急迫心情,但是……

    “这件事,我要与摄政王和王丞相商量一下……”

    元涉眼中一阵失落,元霄都有些不忍看了,起身,摸摸他发顶,“别急,阿涉,朕不是要拒绝你,朕只是要跟他们商量出一个稳妥的方法,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你是逍遥王啊,逍遥王一脉就只剩下你了,你爹娘去得突然,你不能再有闪失,明白么?”

    元涉心头大动,十来年了,头一回,有人告诉他,逍遥王,竟然是这么值得珍而重之的存在。

    那个下人都能随意欺凌的存在,各个王侯世子视如蝼蚁的存在,在高高在上的皇帝眼里,竟然是该好好筹谋保护的宝贝。

    元涉紧紧握住了元霄一只手,久久无法抬头,“陛下……”

    “好了,都男子汉了,别哭。朕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户部的事别急,先到朕的宫学来。有些东西可以先学学,掌管户部也是用得到的。”比如阿拉伯数字,哪里去找这么好的计数方法。

    大朝会,终于给了张家一个结果。

    张太后废为庶人,于感业寺修行,为皇室为天下祈福,并废除因张太后寿辰而命名的万寿节。

    张庆明幽禁张家别院明辉园,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召柳彦入朝,重整户部,元涉为户部侍郎,协助柳彦。

    临淄王有功,奖赏黄金万两。

    加封镇北侯为镇北王,食邑千户……

    秦放、桓煊等护驾有功都给了嘉赏,元霄笑眯眯地坐在龙椅上看皇室宗亲。

    “朕看了这么长的封赏名单,除了临淄王,没有一个是皇室宗亲的……朕昏迷那些日子,诸位都在做什么?”

    话音落,一堆人跪下,“臣等无能!”

    尼玛除了以朕昏迷为由钳制了张太后,好像就只让你们那些子子孙孙拉帮结派争着等朕噎气抢皇位是不是?

    虽然吧,这是皇室常态,但元霄还是觉得寒心。

    摆摆手,“都起来吧,你们离开封地也很久了,明日朕在宫中为诸位践行。”

    众人面面相觑,小皇帝这是要赶他们走啊,一场大劫,他们什么好处都还没捞到呢!

    但小皇帝要赶人,他们谁敢留?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已经入宫学的那些子子孙孙也被一并赶走了,可见小皇帝有多嫌弃他们。

    十余日前,他们原本还是能仗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对小皇帝偏宠摄政王指手画脚的,今天,他们连反驳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翌日,元霄摆下火锅宴,热情招呼皇室宗亲吃饭。

    “朕就这么活过来了,都觉得对不起你们,来来来,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开局一句话,所有人又噗通跪一地,除了临淄王元祺和世子元泓,以及逍遥王元涉。

    元泓是非常得意的,没想到,这么大的风波,他老爹竟然凭借自己过人的洞察力转危为安,还受到奖赏。

    只是,元涉凭什么就入了小皇帝法眼,竟入了户部为职。

    临淄王也把元涉多看了几眼,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小麻雀竟然就这样飞走了?

    元涉眼观鼻鼻观心,只对小皇帝的举动感兴趣,其他人在他眼里就如浮云,不管这些人曾经给他多少屈辱和伤痛。

    “哎呀,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朕没怪你们,快起来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