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男人从车里出来几分钟之后,他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和,似乎彻底缓和了过来,于是他忽然微微偏了偏头,好像是开始观察起了四周。

    过了一会儿,貌似他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不怎么好,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低下头,似乎在观察着车的情况,思考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

    又过了几秒,他有了动作。

    他相当费力地将另一条腿从车内抽了出来,开始用一只手和两条腿向着车尾一点点地挪去——大概也是看到了车底盘一侧那一片的水滩,不打算直接从那跳下去。

    男人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缓慢,但看上去却十分平稳,中间也没出现什么停顿,只是在车尾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但也没有停留多久,他略略探头看了看高度,随后便很直接地将两条腿先伸了出去,接着将身体稍稍撑起一点,最后右手一推,顺着车壳半滑着落了下去。

    “咚。”

    “咳!咳!”

    男人跌坐到了地面上,背靠着车尾。最后虽然采用这种方式缓冲了一下,但他整个人还是结结实实地半摔在了地上,好像是又牵扯到了伤处,顿时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哈……哈……”

    在咳嗽了一阵之后,男人渐渐安静了下来,背靠着车尾,胸膛缓缓起伏,一声声轻微的喘息声从他口中传出,除此之外,连一根指头都不再动弹了,似乎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就这样,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连喘息声都慢慢消失了,男人静静地靠坐在那,除了依然在起伏的胸膛能证明他还活着之外,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死寂的雕像。

    然而,在不知多久之后,男人突然有了动作,他挣扎着撑着地面,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并非从轻微到大幅度,而是忽然间直接做了出来,就仿佛……一个沉睡的野兽从休息中突然翻身醒了过来。

    在这时,男人的头终于不再低垂着了,他努力地仰起头,用一种茫然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切,清晨淡薄的阳光投在他脸上,映得清清楚楚。

    鲜血糊了半张脸,凌乱的刘海蔫巴巴地贴在额头上,仍然有丝丝血珠从发丝间渗出,汇成一滴滴血液,向下划过眼角、唇边,最后从下巴往下滴。

    脸颊上还有几道正在流血的伤口,嘴唇苍白、干裂得吓人,一双好看的眸子时不时下意识细眯一下,似乎视线有些模糊,眼中的目光则是一片无意识似的茫然,而这种茫然,在男人看清楚四周的一切之后,化为了更为深刻的迷茫。

    男人所处的这段公路在半山腰,此时与他面前正对的便是远方云雾飘渺的连绵山峦,而公路上的一切则意外的简单。

    除了男人刚爬出来的那辆兰博基尼之外,就只有地上很是明显的车胎痕迹。

    那是四道痕迹,应该是由两辆车留下的。

    这四道车痕全是在道中央出现的,明显是两个急转弯,只不过其中一个转向的方向,正好延伸到男人刚刚爬出来的那辆车,而另一个所转向的方向……却是一直通向公路边的护栏上一个好像是被撞毁而出现的宽大缺口!

    “嚓……嚓……”

    视线被现场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吸引了,男人下意识地向那个缺口走去,身形有些摇晃,双臂均是无力似的向下垂在两侧,眉头不时狠狠皱在一起,双眼细眯着努力看着前方,脚步则十分沉重,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地上磨蹭。

    在缓慢地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男人在缺口四五步前的地方站定,眼神飘忽地在护栏上触目惊心的断口以及地上的车痕间游离着,脸上是一种近于无表情的茫然。

    “我……我是谁?……”

    他的嘴唇似是无意识地微微翕动着,最终,只从嘴中挤出一句声音微弱干哑到似乎只是无意识低喃的话。

    “轰!!!”

    “嘭!!”

    然而,还没等到男人从混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的身后骤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下一瞬,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带动着他向前猛地一倒,堪堪倒在了那缺口之前,再向前,便是高达百米的山崖。

    在倒地的那一霎那,男人的头部狠狠地磕在了地面上,意识在下一秒便陷入一片黑暗……

    ……

    ……

    “沙~咔,事故车辆检查完毕,车身已经完全损毁,只剩下骨架,但找到了黑匣子,不过目前暂时不确定黑匣子是否能够修复……”

    “沙~咔,收到……”

    山脚下,停着七八辆车,象征着警车的车顶灯红蓝光交替闪烁,在已近黄昏的天色下显得很是显眼。

    当然,除了警车之外,另外还有几辆车身上印着logo的放送车。

    半山腰上,好几名摄像记者模样的人扛着摄像机站在那段公路不远处的下坡路面,将镜头对准了自己面前或男或女的记者,时不时还将镜头转向上坡的事故现场。

    “今天早晨,在首尔开往全州的一条盘山公路上……”

    “目前就现场来看暂时不能确定是不是属于刑事案件……”

    “据目前得到的消息,其中一名当事人是一名青年男性,另外一辆的车主身份暂未确定……”

    ……

    “根据事故现场判断,事故发生过程当中两辆车中的一辆似乎是撞向了护栏,坠毁山崖。值得注意的是,根据警方查看公路其余路段的tv,已经初步确定了其中一名当事人的身份,也就是那部坠毁车辆的车主,车主的身份让人十分惊讶,他竟然是国民组合少女时代中队长金泰妍的哥哥——金志雄先生。”

    “目前整件事故性质不明,原因、经过以及责任方皆不明确,警方也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我们将会继续跟进报道,为观众们放送后续内容。”

    “以上。”

    “bc新闻,朴贞雅记者。”

    一名绑着马尾、穿着电视台外套的年轻女子正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一丝不苟地进行报道,待她话音落下,她面前的摄像记者立即就对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稍稍偏了偏头,将镜头对准了上坡的事故现场。

    道路的上方,也就是发生事故的那段公路,此时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戴着白手套、拿着证物袋和镊子等物件的取证人员正在四处俯身查看着。

    在道路旁,一副勉强还能看出车形的焦黑架子摆放在那,上面还沾着不少灭火的白色干粉。

    “话说,前辈,这样一件普通的交通事故真的可以上我们bc的新闻播报吗?”

    那名女记者在播报结束之后便走到一边打开一瓶水喝了起来,随后也转头看向了上坡。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来忍不住对已经结束拍摄的摄像记者问了一句,语气中明显带着一股浓浓的怀疑。

    这位摄像记者是一个中年大叔,正蹲在地上收拾着器材。听到了女记者的话之后,他抬起头来,偏头看了看她身后的事故现场,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张蹙着眉头、表情里明显带着怀疑以及一丝不满的年轻脸庞,不由地笑了一下,反问道:“或许,朴贞雅你,认为一定要像是国内发生‘沉船事件’或者北韩那些家伙又搞军事演习这类关乎我们大韩民国人民的‘大事’,才有资格上我们bc的新闻播报?”